【第145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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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謝昀宸叩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在桌沿,身子紋絲未動,臉上也冇顯半分驚惶。
可那雙眼眸中墨色翻湧,深不見底,藏著無人能窺的算計與冷意。
“慢慢說,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反倒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可那語氣裡的壓迫感,卻讓福安渾身發顫。
福安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磚,聲音發顫地回稟:“昨夜值守崇文閣的兩名太監被人從背後打暈,至今未醒。
伺候大皇子的奶嬤嬤被人下了軟筋散與迷藥,此刻還昏躺在榻上。
今早換值的宮人去崇文閣伺候,才發現殿內空無一人,大皇子早已不知所蹤。”
“宮門守衛呢?昨夜各宮門盤查可嚴密?是否查到蹤跡?”祝雲謙臉色一緊,搶先開口追問,大皇子失蹤絕非小事,牽扯的是朝野動盪,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大亂。
“查了,全都查了!”福安的聲音更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昨夜東華門當值的校尉名叫周平,正是王嵩安插在宮中的王家舊部!
他手持偽造的陛下密旨,口稱奉皇上親口諭令,需連夜將大皇子送出宮安置,以防宮中生變波及皇嗣。
守門將領見他手持半塊可與禦林軍對接的腰符,又說得條理分明、言辭確鑿,半點不似作偽,一時不敢違逆聖意,更不敢耽擱皇子安危,當即開門放行。
如今那周平,早已帶著隨從銷聲匿跡,遍尋無蹤!”
謝昀宸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禦案上的龍紋雕刻。
王家舊部。
他登基之初,王嵩鎮守西北屢立軍功,穩住了邊關危局,滿朝文武交口稱讚。
他為了穩固朝局、安撫邊關將士,對王家多有倚重,封賞不斷。
後來賢妃王氏入宮,誕下大皇子,晉封貴妃,王家藉著外戚之勢,在朝中勢力根深葉茂,黨羽遍佈朝野與禁軍。
他曾刻意縱容,本想將王家當作製衡朝中其他勢力的棋子,如今才徹底看清,這是親手養了一頭噬主的餓虎。
“是朕疏忽了。”
他緩緩抬眸,眼底冇有絲毫悔意,反倒透著一絲瞭然的冷冽,“朕早前將大皇子移至崇文閣看管,本是為了隔絕賢妃舊部的蠱惑,卻偏偏漏了清理王家安插在宮門與崇文閣的暗樁,倒是給了王嵩可乘之機。”
顧明璋當即單膝跪地,抱拳請命:“陛下,臣立刻率禁軍出城追擊,定將大皇子與逆賊周平捉拿歸案!”
“不必。”謝昀宸抬手輕輕一揮,語氣篤定地打斷他,“王嵩既然敢鋌而走險帶走大皇子,必然做了萬全的部署,絕不會讓我們輕易追上。
此刻貿然派兵追擊,非但救不回大皇子,反倒會打草驚蛇,逼得他提前狗急跳牆,反而壞了朕的佈局。”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窗外的晴光落在他肩頭,卻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雲層在天際緩緩壓低,看似晴朗的天,實則憋著一場席捲朝野的風暴。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祝雲謙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更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祝卿,你猜他會以何為由起兵?”
祝雲謙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明瞭,沉聲回道:“回陛下,定然是拿賢妃之死,與暻貴妃做文章。”
謝昀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冷嘲道:“朕賜死賢妃,斷了他的外戚依仗,他便要借題發揮了。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鎮北侯。”
他走回禦案後坐下,重新拿起擱在硯邊的狼毫,在空白的宣紙上落筆揮毫。
筆鋒沉穩,隻一字。
寫完之後,他將宣紙輕輕推到祝雲謙麵前。
宣紙上隻有一個字,墨跡乾透,筋骨內藏——
收。
祝雲謙看著那個字,心頭微微一震。
他抬眼看向謝昀宸,試探著問道:“陛下此番是打算順著他的意,引他入局?”
“他一直按兵不動,朕握著他些許小錯,反倒不好直接下手清算,落得個誅殺功臣的罵名。”
謝昀宸擱下筆,指尖再次叩擊桌麵,節奏沉穩,“他既然敢主動舉兵謀反,敢挾持皇子觸碰朕的底線,那便是自尋死路,給了朕名正言順斬草除根的絕佳藉口。”
頓了頓,他看向顧明璋,語氣冷肅:“暗衛那邊,部署得如何了?”
顧明璋立刻抱拳回稟:“回陛下,暗一首領已率精銳暗衛潛伏在鎮北侯府周邊,暗中監視侯府動靜,隻等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即刻行動。”
“讓他們繼續蟄伏,切勿打草驚蛇。”謝昀宸眸色深沉,字字清晰,“王嵩此人老奸巨猾,侯府必然防守嚴密,此刻動手救人非但難成,還會暴露我們的佈局。
唯有等他將大皇子帶到宮變陣前,侯府防守空虛之時,纔是暗衛救人的最佳時機,也是朕收網的時刻。”
他再次走到窗前,望著宮牆深處的暮色,廊下的宮燈已被宮人逐一點亮,昏黃的燈光在風中搖搖曳曳,像一隻隻窺伺的眼睛,靜靜等著這場深宮權謀大戲拉開帷幕。
“王嵩以為挾持大皇子,就能攥住大義,逼朕退讓,甚至顛覆朕的江山。”
謝昀宸聲音輕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殊不知,從他派人帶走大皇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朕佈下的局。
這大義,從來不在他手裡,等他把人帶到陣前,便是他束手就擒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