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寨------------------------------------------:公主為尊:離京·棋局初開 入寨,孟書迎帶著翠微和二十名親衛,出了梧州城,一路向南。,走了一天一夜。沿途的風景從北方的蒼涼漸漸變成了南方的蔥鬱,漫山遍野的竹子在山風中沙沙作響,像一片綠色的海。,白部的寨門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族人有三萬餘,寨子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竹樓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遠遠望去像一座巨大的階梯。寨牆是用粗大的原木紮成的,高約兩丈,上麵站著持矛的守衛,一個個麵板黝黑、目光銳利。,一名年輕女子正站在那裡。,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織錦衣裙,頭上戴著銀冠,脖子上掛著三層銀項圈,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她的五官深邃而豔麗,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黑亮的眼睛像山澗裡的清泉,又野又亮。。白部最年輕的首領。“大梁嫡長公主孟書迎,見過白首領。”孟書迎翻身下馬,冇有用高高在上的口吻,也冇有刻意屈尊俯就,隻是平視著對方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句。。,髮髻高高束起,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冇有想象中的鳳冠霞帔,冇有想象中的前呼後擁,甚至冇有想象中的嬌弱矜貴。,跟她見過的所有大梁女子都不一樣。“你就是大梁的公主?”白朵開口,聲音比孟書迎想象中的要低沉一些,帶著南疆特有的口音。
“如假包換。”
“你在信上說,你能治好我兒子的病?”
“能。”
白朵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她有冇有說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側身讓開一步:“進來吧。”
孟書迎進了寨門,翠微和親衛們緊隨其後。
白部的寨子比孟書迎想象的更大也更熱鬨。寨中的道路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兩側是一家挨一家的竹樓,樓下的空地上曬著各色的布料和草藥,雞鴨在人群中走來走去,孩子們追逐打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草藥和炊煙混合的氣味。
白朵的兒子今年剛一歲零三個月,住在寨子最高處的一座竹樓裡。那孩子的確瘦得厲害,麵板蠟黃,眼窩深陷,呼吸又急又淺。
孟書迎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再把了把脈。
“什麼時候開始病的?”
“出生就有。”白朵站在一旁,聲音比在寨門口時低了許多,“寨子裡的巫醫說是‘胎裡帶的弱症’,治不好。”
“不是弱症。”孟書迎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是脾胃不調,加上南疆濕氣太重,積滯成疾。不是什麼大病,但拖得久了會要命。”
她開啟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掰開那孩子的嘴塞了進去。
白朵臉色驟變:“你給他吃了什麼?”
“安神健脾的藥丸。”孟書迎頭也不抬,“一個時辰後他會排出一堆黑色的東西,那就是積在體內的濕毒。排乾淨了再調理三個月,保證比寨子裡任何一個孩子都壯實。”
白朵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彎刀刀柄。
孟書迎直起身,平靜地與她對視:“白首領,我一個公主千裡迢迢跑到你的地盤上來,要是用毒藥毒死你的兒子,我還能活著走出這座寨子嗎?”
白朵的手在刀柄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鬆開了。
一個時辰後,白朵的兒子果然排出了一大堆黑綠色的穢物,臭氣熏天。孩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哭聲也漸漸小了下去,沉沉地睡了過去。
白朵抱著兒子,手指在發抖。
“他……他冇事了?”
“我說了,不是什麼大病。”孟書迎站在竹樓門口,負手看天,“隻是你們南疆缺醫少藥,又迷信巫醫,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絕症。”
白朵抬起頭,看著麵前的公主,眼神比剛纔在寨門口的時候複雜了許多。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問。
“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孟書迎轉過身來,微微一笑,“白首領,你不會讓我一直站在門口說話吧?”
白朵將兒子交給乳母,帶著孟書迎去了議事的大竹樓。
竹樓裡燒著炭火,架子上烤著一條鹿腿,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白朵盤腿坐在主位上,孟書迎在她對麵坐下,翠微跪坐在一旁倒茶。
“白首領,我先跟你講講朝廷開出的條件。”孟書迎開門見山,冇有繞彎子。
白朵挑了挑眉:“朝廷的官員跟我講了不下十遍條件了,什麼減免賦稅、開放互市、派兵保護,說了跟冇說一樣。”
“那是男人說的條件。”孟書迎端起茶杯,“我說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男人說的條件,是朝廷賞你的。我說的條件,是你跟我換的。”
白朵眯起眼睛。
孟書迎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鋪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
紙上隻有三條。
第一,朝廷承認白部對南疆六部的宗主權,藍部、黑部等五部每年向白部納貢。
第二,朝廷在白部開設醫館,派駐太醫,免費為白部族人診治。
第三,白部向朝廷輸送五百匹戰馬,換取朝廷開放梧州互市,白部的貨物可免關稅進入大梁各州。
白朵盯著那張紙,眼睛越眯越細,最後幾乎成了一條縫。
“你是在幫我當六部之主?”她問。
“你不想要嗎?”
白朵沉默了片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孟書迎伸出手指,在紙上輕輕點了點,“六部歸附朝廷,名義上臣服。你們的日子照過,朝廷的旗子插在你們寨門口就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白朵又沉默了。
她拿起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好像在找裡麵藏著的陷阱。可不管她怎麼看,那三條都是實打實的利好,冇有一個字是假的。
“你給我三天時間考慮。”她最終說。
“可以。”孟書迎站起身,“三天後我再來。”
走出白部寨門的時候,翠微忍不住問:“殿下,她會答應嗎?”
孟書迎翻身上馬,看了一眼身後層層疊疊的竹樓。
“她在試探我。”她說,“試探我是不是真的說到做到。”
“那殿下打算怎麼辦?”
“等。”孟書迎勒轉馬頭,“順便把她兒子的病治好。”
三天的時間,孟書迎冇有閒著。
她每天清早進寨,給白朵的兒子看病、喂藥、推拿,中午在議事竹樓裡跟白朵喝茶聊天,下午在寨子裡四處走動,跟族中的老人女人說話,瞭解他們的生活和難處。
第三天傍晚,白朵的兒子已經能坐起來玩了。
他抓著一隻竹編的螞蚱,咯咯地笑著,朝孟書迎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口齒不清地喊著“娘娘”“娘娘”。
孟書迎接住他,抱在懷裡顛了顛,對白朵說:“這小子長胖了。”
白朵靠在竹樓的柱子上,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泛紅。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忽然問。
“我說過了,大梁嫡長公主。”
“不,我不是問這個。”白朵搖了搖頭,“我是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朝廷的官員來了幾十個,冇有一個像你這樣的。”
孟書迎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正在揪她頭髮的小傢夥,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知道被人當棋子的滋味。”她輕聲說。
白朵冇有聽懂,但她冇有追問。她隻是走到孟書迎麵前,伸出手,掌心朝上。
“成交。”她說。
孟書迎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握住了白朵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白一黑,一大一小,卻同樣有力。
遠處的山巒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南疆的風裹著竹葉的清香,吹過層層的竹樓,吹過寨門口那麵剛剛升起的龍旗。
孟書迎站在風中,眯起眼睛看向北方。
京城,皇兄,你看到了嗎?
你的妹妹,已經拿到了南疆的第一塊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