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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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之初,政務堆積如山,各地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宮中。他每天批摺子批到三更天,睡不到兩個時辰又要起來上朝。趙安勸過幾次,讓他注意龍體,他隻當冇聽見。
此刻他正坐在禦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奏摺,左手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參茶。燭火跳了跳,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將那副本就深邃的五官襯得愈發淩厲。
趙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陛下,永寧王府那邊的密報到了。”
蔣崢抬起眼,放下硃筆。
趙安將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呈上去,蔣崢接過來,用拆信刀利落地劃開封口,抽出裡麵的素箋。
他看得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但看到最後那行字的時候,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此人不可小覷。”
蔣崢的目光在這五個字上停了片刻,然後將素箋摺好,放進禦案旁一個雕花木匣裡。那個木匣裡已經躺了好幾份密報了,最早的日期是蔣融剛搬進永寧王府的第一天。
“沈硯,”蔣崢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愧是朕從都察院挑出來的人。眼光不錯。”
趙安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蔣崢拿起硃筆,重新開始批摺子,批了兩本之後忽然停了一下,頭也冇抬地說了一句。
“明日把朕庫房裡那套青瓷茶具送到永寧王府去。老三喜歡喝茶,沈硯也喜歡喝茶,算是朕賞他們的。”
趙安愣了一下,連忙應道:“是。”
他轉身要走,又被蔣崢叫住了。
“還有,”蔣崢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告訴老三,後日宮裡有家宴,讓他來。”
趙安小心翼翼地確認道:“陛下說的是……家宴?”
“家宴。”蔣崢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趙安心頭一凜,不敢再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的時候,夜風迎麵撲來,趙安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他站在乾清宮的台階上,望著西北方向永寧王府的位置,心裡忽然冒出兩個字——
天意。
不,不對。
應該是——
天子的意思。
而這個天子的意思,從來就不是誰能夠揣度,更不是誰能夠抗拒的。
包括那位此刻大概已經呼呼大睡的永寧親王。
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是從昨夜開始下的,紛紛揚揚地灑了一整夜,到天明時分才漸漸小了。整座皇城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宮牆上的琉璃瓦隻露出金黃色的邊沿,像是一條條金色的線嵌在白色的錦緞上。
蔣融裹著一件銀狐皮的大氅,坐在馬車裡,掀著車簾往外看。
這是他封王之後第一次進宮。
馬車從崇文門內大街出發,沿著宮牆一路向北,經過承天門、端門,最後在午門前停下來。午門的門洞高大幽深,像一頭巨獸張開的嘴,馬車駛進去的時候,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麵的聲音在門洞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蔣融放下車簾,攏了攏大氅。
他今天穿得很體麵——月白色的錦袍,外麵罩著一件銀灰色的貂皮大氅,腰間繫著白玉帶,髮束金冠,腳蹬鹿皮靴。福安說他這樣打扮像畫裡的神仙,蔣融對著銅鏡看了看,覺得更像一個等著被宰的銀娃娃。
“王爺,到了。”福安在外麵輕聲說。
馬車停在了乾清宮外的廣場上。蔣融下了車,踩在鬆軟的積雪上,靴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他抬頭看了看乾清宮的飛簷,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台階上走。
趙安已經在殿門口等著了,見了他,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王爺來了!陛下在裡頭等著呢,您快請進。”
蔣融笑著點點頭,跟著趙安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