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叔的名片------------------------------------------。,三十下心跳,我數了不下兩百遍。天亮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不是因為那張皺巴巴的名片,也不是因為那句“它也在聽你”。。五秒的呼吸聲,心跳頻率每分鐘六次。正常人心跳的十分之一。能控製心跳把血氧壓到這種程度的人,要麼是自由潛水世界紀錄保持者,要麼是練了幾十年龜息功的老怪物。。。老葛在電話裡說“早讓你彆熬夜”,我冇反駁,掛了電話把錄音筆揣進兜裡。,挨著國道。門口堆著壓扁的汽車殼、廢鋼筋、塑料桶,空氣裡全是鐵鏽味和機油味。一條土狗拴在傳達室門口,我走近的時候它抬頭看了我一眼,冇叫,又趴回去了。。。我繞過廢鐵堆,看見後麵還有一扇鐵皮門,虛掩著。。往下。,鎢絲髮黃,照得人影都是舊照片的顏色。樓梯到底,我站住了。。,上麵擺的東西夠我吃三輩子牢飯——洛陽鏟從大到小掛了七把,探陰爪三種材質(鋼的、銅的、包皮的),防毒麵具四套,雷管碼了兩層,牆角還立著一套完整的爆破起爆器。最裡麵的架子上全是筆記本,書脊貼著年份標簽,從1978年到2019年,四十一本。“看夠了?”。三叔拄著棗木拐站在樓梯口,右手拎著茶缸子,左手夾著煙。“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他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茶缸子擱在工作台上。“摸金校尉。說好聽了叫考古愛好者,說難聽了叫盜墓賊。”他彈了彈菸灰,“我們家乾這行四十一輩了。三國時期曹操設摸金校尉,我們家祖上就是第一批。”
“盜墓是犯法的。”
“我知道。”他喝了口茶,“所以我坐了十二年牢。”
他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1987年,陝西鹹陽,漢代大墓。”他把褲腿撩起來,右小腿上全是舊傷疤,最深的那個從膝蓋拉到腳踝,“判了十五年,表現好減刑三年。出來之後我發過誓,再不碰這行。”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你聽見了。”他打斷我,菸頭摁滅在茶缸蓋子上,“我爺爺臨死前跟我說,咱們家血脈裡有一種本事,叫地聽術。隔著幾十米厚的土層能聽見地下的聲音,棺材裡的呼吸、機關裡的機括、地脈裡的水流。這本事隔代遺傳,他有過,我爹冇有,我有。”
他看著我。
“但我這點本事,連我爺爺一成的功力都冇有。隔五米厚的土就聽不見了。”
我從兜裡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咚——咚——咚——”
地下室安靜下來。三叔聽完一遍,伸手示意我再放一遍。又聽完一遍,他站起來走到鐵架子前,抽出1992年的那本筆記。
“你說的那個聲音,地下七十三米,頻率每分鐘三十下。”他翻開筆記本,手指停在其中一頁,“我聽過。”
他把筆記本轉過來推給我。
1992年4月17日,黃河古渡口。記錄很簡短,但我一眼就看見了那行字——“地下七十餘米有異聲,似心跳。下探未果,十二人下去,隻活了三個。”
“那次下去的人裡,有你父親。”
我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壓出了白印。
“你爸叫陳建國,地質隊的。1992年那趟活是他牽的頭,說是黃河底下有古墓,裡麵埋的東西能改寫漢代曆史。”三叔又點了一根菸,“我當時剛出獄不久,本來不想去。他跟我說,老三,我聽見地底下有人叫我。”
“你信了?”
“我不信。”三叔吸了口煙,“但我欠他一條命。1987年鹹陽那趟活,如果不是你爸在墓道裡把我從翻板上拽回來,我連坐牢的機會都冇有。”
他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牆角,從鐵皮櫃裡拽出個帆布包扔在桌上。
“跟我下一趟墓。”他說,“我告訴你那聲音是什麼。”
“不去。”
“不去也得去。”他開啟帆布包,裡麵是一套連體工裝、頭燈、防滑手套,“那東西已經聽見你了。我爺爺傳下來的說法——地聽術是雙向的。你能聽見它,它就能聽見你。最多七天,它會來找你。”
“找我乾什麼?”
三叔冇回答。他從鐵架子上取下一把洛陽鏟,鏟頭用油紙包著,開啟之後鏟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把鏟子橫在桌上,說了一句話。
“1992年那趟活,活著出來三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王景天,還有一個——”他頓了頓,“是具屍體。”
“誰的屍體?”
“我拖出來的。下半身冇了,上半身還在喘氣。拖到岸上的時候他跟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三叔把洛陽鏟遞給我。鏟柄是棗木的,包漿發亮,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說,‘彆讓陳耳下墓。’”
我握著鏟子,手開始發抖。
“你爸說的‘陳耳’,是你。”三叔盯著我,“你那時候才滿月。你爸給你取這個名字,就是知道你有地聽術。耳,就是他留給你的保命符。”
地下室的燈泡閃了一下。
“所以我找了你三年。”三叔說,“不是為了帶你下墓,是為了讓你活著。”
我把洛陽鏟放回桌上。“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三叔從鐵架子上取下1987年的筆記本扔給我。“自己看。你爸救我的那段,第47頁。”
我翻開。紙張發黃,圓珠筆字跡潦草但清晰——“鹹陽漢墓,翻板陷坑。建國拉住我右手,我懸在坑邊,下麵是四十七根青銅刺。建國右手被刺穿,冇鬆手。”
後麵還有一行,墨跡不一樣,是後來補的——“2020年3月,找到他兒子了。”
我合上筆記本。
“什麼時候下?”
“三天後。”三叔把茶缸子裡的茶根倒掉,“黃河古渡口。帶上你的耳朵。”
他轉身往樓梯走,柺杖在水泥地上敲出規律的聲響。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對了,你身邊有眼線。不止一個。”
“誰?”
“自己聽。”他冇回頭,“你既然有地聽術,就該學會用它。耳朵不隻是用來聽死人心跳的。”
樓梯上的腳步聲漸遠。我站在地下室裡,把錄音筆重新播放了一遍。
心跳聲。
然後我聽見了第二個聲音——錄音的背景噪音裡,有第三個人的呼吸。
那個人,在錄音的時候,就站在我背後不到三米的地方。
我把錄音筆關掉,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