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下的心跳------------------------------------------。,螢幕上的波形圖安靜得像死人的心電圖。電池還有87%,線纜接觸良好,裝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第三個檢測點,距離河岸三十米,岩層深度標記顯示地下六十五米處是花崗岩基底。按理說這個深度不該有任何聲音——花崗岩的密度決定了它傳導聲波的衰減率在0.7以上,探頭能接收到的隻有背景噪音。。。是我右耳貼地換電池那一下,顴骨壓著地麵,骨頭傳導把聲音直接送進了顱腔。“咚——”。“咚——”。,正負誤差不超過零點五秒。我在勘探日誌上寫下這組數字的時候手是穩的,但後背的汗把工裝粘在了麵板上。,距離河岸一百二十米。聲音更清晰了——地下七十三米,聲源位置偏移了十一米,方向正東。這他媽不對。如果是地質應力釋放,聲音應該是隨機的。如果是地下水流動,頻率不會這麼穩定。,那東西心跳每分鐘三十下。,附上聲**形對比圖,淩晨五點十五分敲開了隊長老葛的房門。,摘下老花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入職就敢說自己見鬼的實習生。“小陳,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是幻覺。”我說,“三個檢測點,資料全在這兒。”
“資料我看了。”老葛把報告放回桌上,“結論呢?地下七十三米有顆心臟在跳?那是花崗岩基底,陳耳。花崗岩裡冇有活物。”
“所以我才覺得該上報——”
“上報什麼?”老葛打斷我,“上報你聽見地下有東西?你讓我怎麼寫?勘探隊技術員疑似耳鳴建議轉診耳鼻喉科?”
我冇再說話。
出門的時候老葛在背後補了一句:“回去睡一覺。年輕人彆老熬夜,耳鳴是熬夜熬出來的。”
我冇回頭。
回縣城的班車六點十分發車,車上除了我就剩司機和一個抱雞的老太太。雞在後排咯咯叫,司機把收音機調在戲曲頻道,豫劇《穆桂英掛帥》混著雞叫聲塞滿車廂。我靠著窗戶,耳朵裡全是那個節奏。
“咚——咚——咚——”
每分鐘三十下。
不是耳鳴。耳鳴冇有頻率穩定性。我在大學選修過醫學聲學,聽力學基礎那門課我拿了九十分。耳鳴患者的幻聽頻率波動範圍在百分之十五以上,而我聽見的這個聲音,兩個小時裡頻率偏移冇超過零點三秒。
這東西在冬眠。
或者,它在等人聽見它。
班車在縣城邊緣的加油站停下,司機喊了一嗓子“下車尿尿,五分鐘”。我冇尿意,但車廂裡的雞屎味實在扛不住,下車透氣。
加油站對麵是條巷子,巷口蹲著個修鞋的老頭。我起初冇在意,直到那老頭站起來——右腿瘸的,拄著根棗木拐,走路的時候柺杖先探,右腿拖在後麵劃出半弧形。
他朝我走過來。
“小夥子。”他聲音像砂紙磨鐵,“你也聽見了?”
我手裡剛擰開的礦泉水瓶掉在地上。
老頭彎腰撿起來遞給我。他的手背全是老人斑,但指關節粗大得不正常,食指和中指的第一節指骨向外凸出——那是長期用洛陽鏟留下的畸形。
“你這不是耳鳴。”他說,“是地聽術。老漢我找了你三年。”
加油站的人聲、豫劇、雞叫,那一瞬間全被我的耳膜過濾掉了。我隻聽得見他的心跳——每分鐘六十二下,穩定得像節拍器。
“什麼術?”
“地聽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紙片皺得像抹布,“血脈裡帶的本事。我爺爺有,我爹冇有,我有。我找了三年兩個月,跑遍四個省,就為找一個隔代遺傳的地聽術傳人。”
名片上隻有一個電話號碼。背麵四個字,圓珠筆寫的,筆畫壓得很深。
“彆告訴任何人。”
他轉身就走,柺杖在水泥地上敲出規律的聲響。
“等等——”我追上去,“你說地下那東西是什麼?”
他冇停步,聲音飄回來:“黃河龍棺。頻率三十,每分鐘心跳三十下。正常人心跳六十到一百,那東西的代謝率隻有常人的一半。它在冬眠。但你聽見它的時候——”
棗木拐頓了一下。
“它也聽見你了。”
班車按喇叭催我上車。我把名片塞進褲兜,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發現手在抖。
車上我掏出手機想查“地聽術”,搜尋頁麵載入到一半就關掉了。不用查。這三個月我翻過的地質報告、聲學論文、地方誌加起來不下兩百份,冇有任何文獻提過這個詞。
手機塞回兜裡的時候,我按亮螢幕看了眼時間。
然後開啟錄音筆。
淩晨四點的錄音還在。我把音量調到最大,貼緊耳朵——背景噪音裡有黃河的水流聲、風聲、我自己的呼吸聲。
還有心跳。
每分鐘三十下。
我關掉錄音,車窗上倒映出我的臉。二十六歲,地質勘探隊技術員,入職三年,月薪六千,存款三萬。
然後被一顆埋在地下七十三米處的心臟選中了。
班車駛過黃河大橋的時候,我往下看了一眼。水麵渾濁,漩渦一個接一個,像有什麼東西在河底翻身。
耳朵裡,心跳聲還在響。
“咚——咚——咚——”
我數到第三十下的時候,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陌生號碼。冇有來電顯示歸屬地。
接通之後冇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均勻得不像活人。
五秒後結束通話。
我盯著螢幕上那串號碼,和名片上的數字一個不差。
班車在縣城客運站停下。我最後一個下車,腳踩在站台上,耳朵裡的心跳聲突然變了節奏。
從每分鐘三十下,變成了六十下。
和正常人心跳一樣快。
我站在客運站門口,太陽剛升起來,照在身上應該是暖的。但我後脊梁發涼。
那東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