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切斷後的寂靜隻持續了三秒。
“媽的，他不是我們這邊的人嗎？怎麼犧牲掉礦工這種話說的這麼麵不改色？”
散華禮彌深吸口氣，回想起他還在據點的時候，那些渾身破破爛爛，甚至還有些畏畏縮縮的礦工們，他們沒有自己的臉，都是千篇一律的鐵盒子，雖然被商會壓榨到沒有人型，經常被玩家們逗弄，但他們依舊對玩家保持著感激，告訴玩家們一些或許沒有價值，但也很有趣的生活。
他們就像是一群真實活著的人，隻是血肉被冰冷的機器替換了而已，那不代表他們真的就是可以被回收的廢棄金屬。
散華禮彌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不過舉個栗子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我們自己想想辦法吧，這還有十八個小時不是麼。”
“怎麼想？打又不能打……”
“問問頻道裡吧，我們現在可能腦袋不清楚，看看別人有沒有鬼點子。”舉個栗子說著，開啟了區域頻道。
【舉個栗子：緊急情況，廢棄礦洞三十多名NPC將在18小時後被庫普斯索回部隊清洗。原任務要求隻救瑟斯比一人，其餘作為替罪羊被俘回櫃。徵求解決方案，坐標已附。】
【百得曼：？什麼鬼任務，製作組又開始喂屎了？】
【吃雪不忘拉雪人：犧牲NPC換主線推進，老套路了，建議照做，別跟係統較勁。】
【靈語：不是，樓上你們有沒有心啊？那群礦工上次還幫我修過滑板，活生生的人你說犧牲就犧牲？】
【不懂就問：嚴格來說他們不是人，是AI。】
【我要玩星海狂潮：AI怎麼啦？AI的命不是命？我之前在外麵迷路差點要被凍死，還是路過的一支礦工小隊給我救了一命！】
【猿神啟動：理性分析，必諮是索拉裡斯之聲高層，他的決策應該基於整體反抗事業利益。犧牲少數保全多數，雖然殘酷，但符合戰略邏輯。】
【阿商哥別回頭：邏輯個屁！我們玩的是星海狂潮還是星際爭霸？要戰略找RTS去，老子來這兒就是為了快意恩仇的！】
【抽牛欄山喝紅塔山：我有個想法——把索回部隊全宰了怎麼樣？死人不會彙報，商會隻會以為是普通失蹤事件。】
【吃雪不忘拉雪人：樓上恐虐神選，不過我喜歡，但那可是大地獄使帶隊，精英單位，我們這些魅影打得過嗎？】
【舉個栗子：打不打得過另說，問題是必諮說強硬反擊會引發商會注意，可能會出現全麵清掃。】
【百得曼：那就清掃唄，正好給金星玩家找點事做，天天挖礦我都快吐了。】
【靈語：你瘋了？清掃意味著那片區域會變成持續刷怪區，我們戰甲都還沒造好，你被搞得大夥直接被堵家門口！】
【不懂就問：其實還有個思路——偷梁換柱怎麼樣？讓沒有戰甲的玩家穿上礦工衣服，假裝被抓，反正玩家能復活，死了就當回城了。】
【我要玩星海狂潮：臥槽！這個可以！直接打入敵人內部！】
【猿神啟動：但商會抓人肯定會掃描生物資訊，玩家的魅影身體和礦工構造不一樣吧？他們甚至都沒多少血肉身體，一看差別就很大……】
【阿商哥別回頭：那就打！打得他們沒時間掃描！直接衝鋒，用復活次數堆過去，把他們全耗死在礦洞裏！】
頻道裡吵成了一鍋粥。
不過舉個栗子和散華禮彌看著這些討論，倒是也有了一些心思。
然而在瑟斯比所在的廢棄礦洞中，哈士奇正縮縮坐在全是機械零件的桌台前，一旁死道友正瞪著他，彷彿在說“看你乾的好事”。
此刻室內一片安靜，瑟斯比瞪大眼睛看著他們。
“你剛剛說什麼？索回部隊，大地獄使？”
聽到追問，哈士奇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胡言亂語。”
“告訴我，我們是當事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瑟斯比在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也知道這些天鍩有著奇特的情報網路，不用那些巨大的訊號強化基站就能聯絡上帝球的夥伴。
現在明顯也是這種情況，他們率先知道了什麼！
瑟斯比急切的站起來，外麵聽到動靜的礦工們也都小心湊了過來，電子螢幕的臉很是滑稽的看著室內。
“……”哈士奇搓了一把臉，被死道友拍了一把。
“說吧，反正他們要知道的，說了說不得之後也更好配合，不管有沒有辦法。”死道友看到門口一名礦工的新腿，那還是他第一次學會修理技術後想練練手，於是那名礦工就很大方的讓他試試。
不多時礦洞裏的三十多號人全都知道了在18個小時後將會發生的事，礦洞中陷入了一陣死寂。
“……情況就是這樣。”哈士奇說道，“現在大家都在討論怎麼辦，畢竟不可能真的說讓你們來給他作掩護，我們其實更希望你們全都能活下來。”
說完這些，哈士奇也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了一些壓力。
“如果真如必諮所說，那他的辦法反而是最正確的……我們能活到現在，恐怕都是因為商會並沒有將注意到放到這裏來。”
一名老礦工沙啞開口道。
“對，我們知道他們，其實我也每天都在想，是不是那天一睜眼，商會又從什麼地方發現了我們的價值，就又要派人來把我們抓過去，說實話，我都有些受不了了，這種等不到頭的日子……”
其餘礦工也陸續開口了，哈士奇和死道友驚訝的看著他們，似乎是沒想到這些平常看起來十分努力挖洞的NPC也揹著這般壓力。
“但是，”
就在這時，低垂著頭的瑟斯比開口了，“必諮……他說的對。如果商會派清剿部隊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但如果隻死一部分，至少……至少技術能留下，以後還能造更多恐鳥，幫更多人。”
“……”
“……”
礦工們聽到瑟斯比這般說，並沒有質疑，似乎也坦然。
可是瑟斯比繼續開口了，“我在八號甲板見過商會的清掃，那時候我父母還在……他們是那裏的工程師。商會說那裏有‘不穩定思潮’，派了索回部隊，數不盡的蛛型機，還有那個……我躲在通風管道裡，從縫隙往下看……”
“他們不是直接殺人。他們會先掃描，分類。有技術的、年輕的、身體完好的，會被麻醉帶走，回櫃，送去福爾圖娜或者別的殖民地當債奴。年老的、有殘疾的、沒特殊技能的……他們會在現場處理。”
“我父母似乎早有訊息，他們早早把我關進了通風管道裡，就連應急鎖也關死，我和一群孩子在裏麵，什麼都聽不到，但有好像什麼都聽到了……”
哈士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這才意識到，這個被他當成“技術NPC”的年輕人，資料庫裡那些關於“前工程師遺孤”“破產回櫃”的冰冷文字背後，其實是一段真實存在的記憶，即便是“虛構”的，但對同樣“虛構”的AI來說，那也是真實的。
“所以我懂，”瑟斯比放下控製板，站了起來，“必諮想保住的不是‘瑟斯比這個人’，是‘恐鳥改裝技術’。如果我被商會抓走，技術要麼被他們拿走，要麼跟著我一起爛在債奴營裡。但如果我活著，技術活著，以後就有反抗的希望……”
是的，甚至隻是一個渺茫的希望，在八號甲板被血洗後的一個渺茫的希望。
“瑟斯比。”這時，那個老礦工的老膝蓋嘎吱一聲，整個人挺了起來，用那支新裝的鐵腿撐著。
“就像當初你的父母將你，將那些孩子關進通風管道一樣，你是他們的希望，而現在，你也是我們的希望，”
“我們這群債奴的未來早就被負數的星幣數字給淹沒了，賴活一天，和早死一天沒有區別，”另一個腦袋已經被換成像手機一樣的礦工發出合成音，“但你不一樣。你能造東西，能幫天鍩，以後說不定真能掀了商會的攤子。”
“反正本來也是躲一天算一天。”
“商會來了，我們就說都是被你騙的，什麼都不知道，說不準還能活哩。”
哐！
瑟斯比突然一拳砸在桌板上，“希望希望，他們，你們，全都把希望放我身上，當初要我看著我父母死，現在又要我看著你們死，我看不到希望，我為什麼隻看到絕望？”
礦洞裏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是哈士奇搓著手，猶豫著開口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哈士奇看著區域頻道中逐漸定了型的計劃說道，“你們全部撤離，把這個礦洞交給我們，我們的兄弟姐妹會把它做成一個戰場，等著商會上門送死，然而在他們看來，這隻是一場礦工暴動。”
“那你們全都會死！”礦工驚呼起來。
“你們忘了麼？我們可是天鍩，我們可是要始源星係都顫抖的天鍩，這點小小的戰鬥怎麼可能會殺死我們。”死道友拍著手附和道。
“你們這個礦洞不是也快挖到頭了嗎？”哈士奇指著這些礦工一直在工作，想要挖出去的塌方路線說道，“我們之後會把它打通，到時候假意逃離這裏，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就在這時，哈士奇的通訊欄中響起了私聊提示，他注意看去，發現居然是舉個栗子！
【舉個栗子：你們在礦洞下嗎？我們到了。】
【哈士奇的沙雕：！這可是寒冷時段，你們也能出門！？】
他們立刻踩著滑板上去，將新造的艙門開啟，瞬間極寒的風暴從外湧入，剎那就將周圍的牆壁凝結起厚厚的冰晶。
兩具戰甲同時沖入進來，隨手將冰晶融化，讓艙門順利關閉，把寒風擋在外麵。
“哈哈，隔熱結晶百分之六十的冰凍抗性，再加上動能鍍層對低溫傷害的抗性，隻要動能電池不耗竭，我們幾乎就是永動機！”
低溫傷害被動能鍍層轉化為虛空能量，虛空能量供給技能馬赫衝刺，馬赫衝刺又為動能電池蓄能，動能電池繼續給動能鍍層增壓防護，一套完美的閉環。
散華禮彌拍著胸口，震落無數雪花。
“遺憾的是還是有損耗，我們其實也開了兩個補給才完全頂住，”舉個栗子也解釋道，“不過以後如果強度能提升上來，轉化率高了，或者開赤限，應該就能真的實現閉環。”
“臥槽！牛逼！”看著兩台戰甲真的完好無損的從寒冷時段的地麵上出現，哈士奇和死道友兩人眼睛都在發光，再看看自己即將湊齊的風馳電掣材料，不禁更是期待。
兩個天鍩戰甲的出現，也給了這些礦工不少信心，他們隱約相信天鍩可能真的能完美解決這次的危機！
“那邊也在準備的，隻是礦工的服裝並不多，他們還要扒老礦工的衣服才能湊齊三十多件，笑死。”舉個栗子還聯絡了據點，那邊的玩家也在行動，要趕在下個溫暖時段的六個小時裏和這裏做交換，然後在下個寒冷時段做好戰備。
“幸好我們有情報，現在隻有十六個小時，我們足夠行動了。”
“但是這三十多個礦工一起遷移，目標太大了，恐怕會被巡邏隊發現。”這時候，哈士奇突然說道。
“嗯……這是個問題，我們可以分批運走，也許還需要光學迷彩，散華，你買了嗎？”舉個栗子問道。
“買了買了，媽的好幾十萬，那個奸商真的不是人。”散華禮彌罵罵咧咧道。
“這麼貴啊！？”死道友大驚，幾十萬星幣現在都能湊齊一整套聖劍戰甲的材料了，甚至講講價都能包括電池在內。
“可不是，不過這玩意的給飛船用的，我們遲早要買，隻是這次先用在裝運車上，用完還能拆，不算虧吧。”散華禮彌摸摸自己的頭盔，突然看到一個債券被送到自己麵前，抬頭看去，居然是瑟斯比。
“這是？”
“這是預支債券，可能償還不上你們的付出，但是這是我手裏唯一最有價值的……希望你們能接受。”瑟斯比看著麵前這具高大的戰甲說道。
“……喲吼，那運氣真不錯，預支債券在必諮老頭那可是比金子都貴！”散華禮彌誇張笑道，伸手拿起債券握在手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