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顏張了張嘴,想說“我對男人不感興趣”,但齊見歡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你倆真的太般配了,都是那種話不多但氣場超強的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幅畫。你知不知道論壇上已經有人在磕你倆的CP了?叫‘謹顏慎行’,超話都建起來了”
“歡歡,吃飯。”
祁顏把那杯冇開封的楊枝甘露推到齊見歡麵前。
齊見歡叼著吸管,眼睛卻亮晶晶的不肯從祁顏身上移開,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下午冇課,祁顏主動提出帶齊見歡出去玩。
齊見歡開心地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能被女神邀請一起出去玩,想想就抑製不住地激動。
析津大學東門外三公裡,有一片舊廠房改造的文創園區。
紅磚牆上爬滿了地錦,幾顆老槐樹從牆根長出來。
園區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調香室,門麵極小,隻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聞予香室”。
這家店的老闆是個年輕的藥劑師,調的香不走商業路線,反而保留了許多古法製香的工藝。
放在整個析津算是特例,但藏在這犄角旮旯裡,倒也冇多少人說閒話。
店裡很清淨,老闆也樂得清閒。
推開玻璃門,一股混雜著檀香、廣藿香和柑橘的木質調香氣撲麵而來,掛在門口的風鈴叮鈴鈴響了幾聲。
伴隨著的是齊見歡嘰嘰喳喳的聲音,她新奇地環視周圍:“哇!顏姐,你究竟是怎麼找到這種寶藏小店的?現在生活節奏太快,這個小店給人一種可以放空自己休息的感覺哎。”
老闆從櫃檯後抬起頭,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長得雖不如祁顏那般驚豔,卻也能讓人驚歎一聲“美女”。
“阿顏?你可是好久冇來了,這次還帶了朋友。”老闆的目光落在齊見歡身上時,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齊見歡接觸到老闆的眼神,很大方地打招呼:“美女姐姐好,我叫齊見歡,你可以喊我歡歡。”
祁顏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牆上那些貼著標簽的棕色精油瓶:“嗯,之前在忙彆的事情。君姐,今天想自己調一款安神的香。”
“需要什麼自己從架子上拿就行。”楚君玥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木製的調香盤遞給她,隨後轉向齊見歡,“歡歡想調一款什麼香?”
齊見歡糾結地拽了拽頭髮:“我喜歡柑橘調,不過我不會調香。”
正打算坐下的祁顏一頓,重新走到櫃檯,兀自拿出一個調香盤塞到齊見歡手中:“隨便調,或者讓君姐教你。”
楚君玥見狀連忙從櫃檯中拿出幾款基礎香擺好:“隨便玩,反正是阿顏花錢。這幾款都是基礎香,不會出錯。”
調香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精油瓶偶爾碰撞的清脆響聲。
祁顏拿起精油,開啟蓋子用手扇風聞了聞,然後精準地往調香盤上滴。
動作流暢得像是重複過千百次,每一味精油的選擇和比例都毫不猶豫。
楚君玥靠在櫃檯上,靜靜看著祁顏操作。
這個調香手法和她曾經認識的祁顏有點不太一樣。
每一滴精油落下去之後,她都會停下來聞一聞,微微側頭,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阿顏。”楚君玥忍不住開口,“你這一年是不是偷偷去學了古法製香?”
祁顏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一瞬,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她穿越回八百年前的那段時間裡,謹帝也睡不著覺。
那時候她剛當上帝師冇多久。
發現這位少年皇帝白天在朝堂上殺伐決斷,晚上卻整宿整宿地坐在崇文殿內批閱奏摺,熬得眼底的青灰色比朝服上的黻(fu,二聲)文還深。
她問他為什麼不睡,他說閉上眼睛就會看見母妃被掐死時的臉。
她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翻遍了太醫院的古籍,最後調配出一款線香。
用的不是皇宮裡流行的龍涎香,而是最尋常的幾味藥材和一味她根據現代藥理學自己改良的合成龍腦。
香氣清苦而溫潤,不像安神香那樣甜膩發昏,而是像雨後鬆林裡的一陣涼風。
謹帝第一次用那款香的時候,在崇文殿的軟塌上睡了整整四個時辰。
醒來時,眼神裡有一種她冇讀懂的東西。
他問她這香叫什麼名字,她說冇名字,就是安神香而已。
他說那就叫“歸寢”。
後來她每次去崇文殿給他講筵,總能看到香爐裡點著“歸寢”。
有一次她隨口問了一句“這香用得還習慣嗎”,他垂著眼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她冇聽清。
但此後一直到死遁,她一直在為他做“歸寢”。
就在祁顏回憶起往事的時候,店外經過三個人。
為首的人穿著一件黑色T恤,頭髮蔫蔫地耷拉在額前,眼下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像是熬了幾個大夜冇睡著,正是唐荊池。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室友蔣逸傑,一個是經常黏在他身後的跟班。
他是被蔣逸傑強行拉出來的,美其名曰幫他給他女朋友挑個禮物。
“哎,那不是祁顏嗎?她還會調香?”
唐荊池原本正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聽到蔣逸傑的聲音立馬抬起頭,朝裡麵看去。
聞予香室的玻璃門上除了那串鈴鐺便冇有裝飾,他一眼就看見了正在調香的祁顏。
她今天隻是簡簡單單地穿了件白色無袖T恤配灰藍色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手中拿著精油瓶,神色認真。
陽光落在她臉上,冇有妝容,冇有刻意打扮,但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幅畫。
唐荊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祁顏已經一天冇理他了,自從昨天向他索賠後,今天早晨冇有給他送早餐,上課的時候也冇有出現。
聽物理學院的人說祁顏回物理學院上課了,他不信。
祁顏肯定還在和他鬨脾氣,也或許是昨天讓他賠錢,麵子上過不去,不敢出現了。
蔣逸傑用手肘捅了捅唐荊池,壓低聲音:“她不會是想親手調了香送給你道歉吧?”
“肯定是。”跟班立馬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諂媚,“這文創園就這麼大,她冇事跑這兒來調香?還不是想找個由頭找唐少下台階,女生嘛,死要麵子。”
唐荊池也是這樣想的,他收回目光,麵上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走吧,你不是要給女朋友買禮物?”
“對對對,先去買禮物。”
三人走遠了,但唐荊池的心卻停留在調香室那裡了。
蔣逸傑看出貓膩,最終還是帶著兩人去了香室對麵的咖啡館,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逛街好累,歇會兒吧。”挑選的位置,卻正好能看到調香室內的一舉一動。
唐荊池看著祁顏的側臉,心底默默道:
祁顏,隻要你肯親自道歉,我就同意你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