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鋒芒暗斂------------------------------------------,周圍站滿了佩戴長刀的侍衛。,上麵擺滿了筆墨紙硯。“此次甄選的禦前終選為文試策論,不得交頭接耳。”。“皇上有旨,今日考題為論漕運弊端與平治,半個時辰內必須交卷。”,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這算哪門子的選秀考題?”。“這分明是科舉殿試的題目,我們成日裡鬥雞走狗哪懂什麼漕運水患。”。“太後孃娘不是說隻需寫些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便可嗎?”。“都給咱家閉嘴,誰敢在禦前考場喧嘩直接拖出去打入天牢。”,考場內鴉雀無聲,隻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看著分發下來的素白宣紙。
他微微勾起唇角,謝聿宸這招釜底抽薪用得確實精妙。
當年他留給謝聿宸的最後一道治國策便是關於整頓江南漕運的設想,七年過去了,那個暴戾的帝王竟用這道題來篩選可用之才。
蘇硯辭提筆蘸飽濃墨,懸腕停在紙麵上方。
“這位公子,你的墨有些乾了,要不要奴才幫你添些水。”
旁邊隔間的一個小太監湊過來小聲詢問。
“不必了,這墨色剛好。”
蘇硯辭聲音清冷,連頭都冇抬。
他在紙上刻意寫出虛浮散亂的字跡,文章裡儘是對世家把持水路的不滿。
“這等雜亂無章的文章,皇上看了定會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戚明軒的眼線站在一旁低聲譏諷。
蘇硯辭完全無視了那人的挑釁,他在文章的最後一行起筆,手腕在收筆時反向發力,原本平庸的字跡尾端多了一個隱秘至極的倒勾。
這是他前世為了防止密信被外人偽造,專門為了教謝聿宸而獨創的倒筆法。
“時辰到,所有人停筆交卷。”
主考太監重重地敲響了銅鑼。
蘇硯辭正準備擱筆,旁邊那個尖嘴猴腮的眼線突然驚撥出聲。
“哎喲,對不住了蘇公子,奴才腳滑了。”
那人一邊裝模作樣地摔倒,一邊將手裡的茶盞狠狠砸向蘇硯辭的桌麵,半盞滾燙的茶水不偏不倚地潑向那張寫滿字跡的考卷。
眼看墨跡就要被水徹底暈染開來,蘇硯辭抬起左臂順勢一擋,寬大的袖口帶翻了桌角的端硯。
濃稠的黑墨傾瀉而出,恰好蓋住了被水打濕的那半行字,唯獨留下了那個決定生死的倒勾筆鋒。
“你這瞎了眼的奴才,竟敢在考場上喧嘩生事。”
主考太監聞聲趕來,怒視著那個惹事的眼線。
“公公恕罪,奴才隻是一時不慎滑倒,真不是故意的。”
那眼線跪在地磚上連連磕頭求饒。
“考卷汙損按律當直接黜落,這卷子作廢了。”
太監看著蘇硯辭桌上那張黑乎乎的紙麵皺起眉頭。
“公公明察,這卷子雖沾了墨,但核心策論皆完好無缺,並未影響閱讀。”
蘇硯辭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著太監。
“皇上急著看卷子,全都收上來送去正殿,彆在這裡耽誤時辰。”
首領太監在前麵不耐煩地催促,主考太監不敢多耽擱,隻得將那張染了墨的卷子混入一堆考卷中呈了上去。
太和殿內濃鬱的龍涎香氣味壓迫著每一個人的神經,大殿內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厚重的東珠門簾垂在十二階高台之上,擋住了所有的窺探,那些送呈上來的考卷被整齊地堆放在寬大的紫檀木禦案上。
“這些就是今日文試的策論?”
一道低啞慵懶的嗓音從珠簾後傳出,當朝暴君謝聿宸斜倚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柄通體雪白的玉骨摺扇。
他那雙戾氣橫生的眉眼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回皇上的話,這幾百份卷子全都在這裡了,請您親自過目。”
禦前總管太監李福全跪在地毯上戰戰兢兢地回話。
“全都是些不入流的廢紙。”
謝聿宸修長的手指隨意翻撿著那些宣紙。
“這群隻知道塗脂抹粉的世家廢物,連字都寫得這般噁心。”
他將幾張寫滿奉承之詞的卷子直接掃落到台階上,李福全嚇得渾身哆嗦,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息怒,這畢竟是太後孃娘做主選的人,您多少還是挑幾個留牌子吧。”
李福全硬著頭皮開口勸解。
“朕的後宮,什麼時候輪到那老妖婆來做主了。”
謝聿宸冷哼一聲,他那佈滿厚繭的手指突然停在了一張被黑墨汙了半邊紙的卷子上。
這張字跡虛浮散亂的答卷在一眾館閣體裡顯得格格不入。
“這字寫得真是醜得出奇。”
謝聿宸本想將這張紙揉碎扔掉,但他那雙深暗的眼眸掃過那行並未被墨跡完全遮蓋的尾聯。
那個隱藏在字跡末尾微不可察的倒勾筆鋒,瞬間奪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謝聿宸霍然坐直身子,胸膛開始劇烈起伏,他將那張卷子緊緊抓在手裡舉到眼前,猩紅的雙眼死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筆劃。
七年前在清暉宮的孤燈下,那個穿著青衣的太傅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寫字。
“聿宸,這倒筆法是為師自創的獨門絕技,這世上除了你我再無第三人知曉。”蘇硯辭溫潤的嗓音跨越七年的光陰在腦海中轟鳴。
謝聿宸的眼底瞬間捲起駭人的風暴,指骨用力到泛出可怕的青白色。
玉骨摺扇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碎玉紮破了掌心滴下殷紅的血。
“寫這張卷子的人在哪裡。”
謝聿宸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得可怕。
“這字跡看著是蘇家那位四公子蘇硯寧寫的。”
李福全大著膽子湊上前看了一眼署名,趕緊低頭回稟。
謝聿宸站起身,抬腳將麵前礙事的香爐踹翻在地。
他一把掀開那厚重的東珠門簾,帶血的雙手握住了漢白玉護欄。
十二階高台之下,數百名參選的公子正跪伏在冰冷的金磚上等候發落。
謝聿宸的目光穿透大殿內昏暗的光線,他掠過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瑟瑟發抖的世家子弟,最後牢牢鎖定在角落裡那個穿著素白衣衫瘦骨嶙峋的背影上。
那是一個連跪姿都透著刻骨的疏離與孤高的身影。
“那個穿白衣的蘇家次子,抬起頭來。”
謝聿宸的聲音帶著幾乎要將人撕碎的偏執與瘋狂,這聲音全無溫度,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跪在周圍的公子們紛紛瑟縮著身子往旁邊躲閃,生怕觸怒了這位活閻王。
蘇硯辭聞聲,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他知道自己佈下的這個餌,已經被這條發瘋的真龍徹底咬住了。
他撐著地麵緩緩直起腰脊,抬起那雙清冷的眼眸,隔著那漫長的台階和七年的生死鴻溝,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避無可避地相撞。
謝聿宸緊緊盯著那張熟悉到讓他夜夜發瘋的臉龐。
“蘇硯寧。”
謝聿宸從牙縫裡咬碎了擠出這三個字。
“臣在。”
蘇硯辭用平淡的語氣應聲。
“你這字是跟誰學的。”
謝聿宸一步步走下台階,帶著滿身的血腥氣逼近那個白衣少年。
“回皇上的話,臣自幼體弱多病,這字不過是在府裡自己胡亂練的。”
蘇硯辭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情緒。
“胡亂練的?”
謝聿宸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帝王身上那濃重的龍涎香將蘇硯辭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包裹其中。
“你可知欺君是誅九族的大罪。”
謝聿宸俯下身,帶著厚繭的手指直接捏住蘇硯辭瘦弱的下頜,強迫他仰起頭看著自己。
“臣不敢欺君,這字確實是臣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蘇硯辭毫不退縮地迎著那充滿探究與變態佔有慾的目光。
謝聿宸指腹粗糙的紋理摩擦著蘇硯辭蒼白脆弱的麵板,那溫熱真實的觸感讓他眼底的瘋狂越發濃烈,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好一個不敢欺君。”
謝聿宸冷笑出聲,驀地鬆開手轉身看向台階上的李福全。
“傳朕的旨意,蘇硯寧才華出眾深得朕心,即日起賜居清暉宮偏殿。”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戚明軒嫉妒得把嘴唇都咬出血來,用力攥緊了拳頭。
“皇上,那清暉宮可是先帝賜給蘇太傅的故居,這恐於理不合啊。”
李福全驚恐地磕頭勸阻。
“朕就是這天下的理,誰敢有異議直接拉出去砍了。”
謝聿宸冷冷地掃了李福全一眼。
他再次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硯辭。
“今夜,朕要去清暉宮親自查考你的功課,你給朕好好備著。”
謝聿宸微微俯身,灼熱的呼吸儘數噴灑在蘇硯辭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