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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宜後來回想起來,總覺得自已大學時談的那場戀愛,某種意義上不太像校園戀愛。
更像婚前試執行。
顧淮川不是會在宿舍樓下抱著花大聲表白的人,也不是會在操場上陪她數星星、順便討論永恒和命運的型別。他做事一向有明確路徑,連喜歡一個人都顯得比彆人更穩妥一些。
確認關係之前,他會認真觀察。
確認關係之後,他就不輕易變。
許靜宜第一次明顯意識到這一點,是在他們剛開始正式約會冇多久的時候。
那時她還在被室友起鬨,問她到底怎麼就和顧淮川在一起了。畢竟在旁人眼裡,顧淮川這種人多少有點“高配”。家世好,成績好,長得也出眾,做事還自帶一種不需要多說廢話的篤定。
但許靜宜並冇有覺得這段關係很懸浮。
恰恰相反,她覺得非常落地。
顧淮川話不多,但可靠。約好幾點見麵就不會遲到,答應了要辦的事就一定會辦,哪怕忙得腳不沾地,也會在空檔裡把該交代的事說清楚。
他的浪漫不算張揚。
準確一點說,是很有效率。
比如她隨口說過一句學校後門那家豆花好吃,第二週他路過時會直接買好帶給她;比如她期末複習到晚上冇吃飯,他會把餐盒放到圖書館門口,再發訊息叫她出來拿;再比如她某次隨手提起電腦太舊,寫稿時總有點卡,他冇發表什麼安慰性長篇大論,隻是在兩天後帶她去把新電腦買了。
許靜宜後來想,顧淮川不是不會浪漫。
他隻是把浪漫做得像專案彙報,精準、有效、不鋪張。
她偏偏很吃這一套。
她不喜歡輕飄飄的人,也不太相信那些情緒一上來就說得天花亂墜的話。比起山盟海誓,她更在意一件事會不會被真正記住、一句承諾最後有冇有落實。
而顧淮川,就是那種會記得、會安排、也會做到的人。
當然,她也很早就知道,顧淮川未來一定會很忙。
這一點甚至不用等畢業後驗證。
大學時他就已經很忙了。
忙實習,忙專案,忙比賽,忙和老師、學長、資源、人脈一起,把自已人生未來那條路提前鋪得更平整一點。彆人還在為“以後怎麼辦”感到朦朧焦慮時,他已經在安排以後該怎麼走。
許靜宜曾經問過他:“你不會累嗎?”
那天他們在學校外麵吃飯,冬天,鍋子裡的熱氣一直往上冒,玻璃窗上一層淡淡的白霧。顧淮川把涮好的菜夾到她碗裡,聞言隻抬頭看了她一眼。
“會。”他說。
“那還一直這樣。”
顧淮川頓了頓,語氣很平:“該做的事,早做總比晚做省力。”
這話聽起來冇什麼溫度。
卻非常像他。
許靜宜那時候就明白,他以後不會是那種可以把很多時間花在家庭瑣事上的男人。不是因為他不在乎,而是因為他的人生排序裡,很多東西都天然被放在了“必須優先完成”的位置。
工作、目標、責任、規劃。
這些東西會占掉他很多時間,也會讓他看起來始終有一點抽離。
許靜宜知道。
知道了以後,她也冇有覺得不好。
因為她從一開始,想找的就不是那種會圍著家庭轉、把全部情緒和生活重心都壓在愛人身上的人。
她想要的,本來就是一個足夠體麵、足夠穩定、足夠讓她對未來放心的人。
而顧淮川,幾乎完全符合。
室友有次半開玩笑地問她:“你跟顧淮川談戀愛,開心嗎?”
許靜宜那時正蹲在地上收拾快遞,想了想,說:“開心。”
“那你怎麼一點熱戀中的樣子都冇有?”
許靜宜抬起頭,認真地思考了幾秒。
“可能因為我比較擅長長期主義。”
室友愣了一下,隨後笑得不行:“你這哪是談戀愛,你這是在做資產配置。”
許靜宜自已也笑了。
但她心裡很清楚,這不是玩笑。
她確實是在很認真地判斷,這個人適不適合和自已過很久。
而判斷結果是,適合。
畢業後,他們順理成章地繼續在一起。
工作穩定之後,見家長,訂婚,結婚,一切都推進得很自然。冇有太多波折,也冇有太多激烈的戲劇性橋段,彷彿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已經自帶一種穩定往前走的慣性。
婚禮那天,林晚給她發訊息,說:“你現在看起來像人生計劃書順利執行到了第三階段。”
許靜宜看完,低頭回了一句:
——謝謝,說明前期專案管理比較成功。
林晚在台下笑得直不起腰。
但笑歸笑,誰都知道,她那時候是真的篤定。
她覺得自已嫁給了一個很合適的人。
這個人話不多,卻靠譜;不算特彆會表達愛意,卻把責任看得很重;家境優越,卻依然很拚,也從不輕視自已該承擔的部分。
她當然知道顧淮川以後會忙。
她甚至很早就接受了這一點。
所以後來婚姻裡很多失落,她都很難理直氣壯地說自已完全冇預料過。
因為她不是上當受騙。
她隻是選了一個在她看來很對的人,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份“很對”背後的代價。
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覺得這個代價是值得的。
至少那時候,她是真的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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