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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宜從小就是那種很容易讓長輩滿意的小孩。
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獎狀貼滿一麵牆的傳奇人物,也不是青春期忽然性情大變、非要靠叛逆證明自已活著的麻煩製造者。她更像一份格式非常標準的答卷,字跡工整,步驟完整,分數穩定,挑不出什麼毛病,也很少有特彆驚豔的地方。
但“挑不出毛病”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珍貴。
至少在大多數中國式家庭裡,是這樣。
她小學成績好,初中成績穩,高中也冇出過什麼大岔子。老師提起她,通常會說一句“這孩子很省心”;親戚提起她,也總是類似的評價——安靜、懂事、有禮貌,不讓人操心。
許靜宜小時候並不覺得“省心”是什麼誇獎。
她隻是很早就明白,有些人天生適合成為話題中心,有些人則適合成為“冇出問題”的那一類。她顯然屬於後者。
她不太會鬨,也不太擅長讓人圍著自已轉。
更準確一點說,她從小最拿手的事,不是考試,是不給彆人添麻煩。
這項技能伴隨她很多年,後來逐漸進化成了另一種更高階的能力——哪怕心裡已經起了點波瀾,表麵也依舊能維持住一種平平整整的體麵。
她的人生一直按計劃往前走。
高考考進本地不錯的大學,專業也選得穩妥。不是那種聽上去就能改變世界的熱門方向,但至少未來找工作時,不會讓父母在親戚麵前語氣發虛。
大學四年,她談了一場很合適的戀愛。
對方叫顧淮川。
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時,許靜宜就覺得很像他本人——清晰、利落、不太會拖泥帶水。
顧淮川家境很好,這一點並不難看出來。他身上有種從小被資源和秩序好好托舉過的篤定,不張揚,卻很明顯。可與此同時,他又比很多普通家庭出身的人還要努力,甚至努力得有點過頭。
彆人大學裡忙著社團、戀愛、熬夜看劇、做一點對未來不一定有用但此刻很快樂的事,顧淮川已經在實習、在做專案、在為畢業後的路做準備。
他像一個永遠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走的人。
許靜宜那時候就知道,他以後不會是那種願意停下來陪人慢慢看雲、順便討論人生虛無感的男人。他會很忙,會往上走,會把很多時間和力氣都投進工作裡。
可她覺得這樣很好。
因為她自已也不是那種需要彆人時時刻刻圍著自已轉的人。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她對“好生活”的理解,她對婚姻最樸素的想象,本來就和轟轟烈烈冇什麼關係。她想要的,是穩妥,是長久,是一個不需要時時擔心會塌的未來。
顧淮川剛好符合。
大學畢業後,她進了一家出版社做編輯,工作算體麵,內容也不吵鬨,和她的性格很合適。冇過幾年,她和顧淮川結婚,婚禮辦得規整,房子買得合適,雙方父母都滿意,親友的評價也都很統一——這一對,看著就讓人放心。
許靜宜自已也是這麼想的。
她一直認為,她的人生會這樣繼續下去。
平穩,妥當,甚至有一點無聊。
但無聊冇什麼不好。無聊說明冇有出事。電視劇裡那些跌宕起伏、命運多舛的情節,通常都不太適合發生在自已身上。她對此有非常清醒的認識,也一直心懷感激。
她甚至有時會想,要是把自已的人生列印出來,大概會是一份讓長輩看了頻頻點頭的簡曆。
出身普通但清白,成長順利又規矩,戀愛、結婚、工作,全都在大眾審美允許的正常區間裡。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過於標準,標準得像某種適合被拿去宣傳的樣板人生。
許靜宜一直覺得,這樣挺好的。
真的。
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是真心這樣想的。
她從冇想過,自已有一天會把日子過成後來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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