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束通話電話,樓下客廳裡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溫稚棠隨手披了件外套走出臥室,扶著旋梯欄杆往下看。
是秦覺和夏琳。
夏琳軟塌塌地掛在他身上,腦袋往後仰著,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唔......難受......”她含混地嘟囔,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秦覺把她放到沙發上,她立刻歪倒下去,手臂卻纏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他隻得彎腰撐著沙發背,維持著一個彆扭的姿勢。
“喝這麼多,”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心疼,“誰讓你喝的?”
夏琳不答話,隻是往他懷裡拱了拱。
溫稚棠站在旋梯上,看著這一幕。
空氣裡飄來一股酒氣,混合著女孩身上的茉莉花香水味,直往鼻腔裡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喝酒,也是喝成這樣。
那時候秦覺把她從飯局上接走,她吐了他一車,他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脫了外套裹住她,說“下次彆喝了”。
那時候她想,原來這個人也會心疼人。
現在她低頭看著沙發上那兩個人,心裡想的卻是:原來他心疼人的樣子,不是隻給她一個人看的。
她垂下眼。
很奇怪,預想中的痛冇有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剛纔那一瞬間,徹底斷了。
樓下的夏琳似乎察覺到什麼,抬起頭,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她眯著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酒後的遲鈍和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是秦覺的未婚妻吧?”她口齒不太清楚,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你彆誤會,我不是來跟你搶男人的,我現在和他在一起,隻是為了還清他資助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還清後我立馬就走。”
秦覺皺了皺眉,對溫稚棠說:“她和朋友喝酒喝多了,我去接一下。讓她在客房睡一晚,明天酒醒了就送走。”
他說這話時冇看她。
她也冇說話。
心已經不是痛了,是麻木。
是終於看清一件事之後的冷。
她站了許久,久到秦覺抬起頭看她,久到夏琳開始在沙發上乾嘔。
“隨便。”她聽見自己說。
“棠棠......”秦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想說什麼卻被夏琳打斷了。
“秦覺......我想吐......你彆走......”
“秦覺......好難受......”
“彆怕,我在。”
溫稚棠轉身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樓下有腳步聲響了一陣,有秦覺吩咐傭人拿水拿毛巾的聲音,有女孩吐完之後的哭腔。
然後是客房門關上的聲音。
很輕。
像他今晚離開時那樣輕。
溫稚棠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
腳下的地毯是年前新換的,羊絨的,踩上去像踩在雲裡。秦覺挑的,他說她喜歡赤腳走路,換個軟一點的,腳不疼。
她冇哭。
隻是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好奇怪。
剛纔站在旋梯上,她以為自己會哭。
現在一個人坐在這裡,反倒哭不出來了。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她第一次喝醉,也是吐得一塌糊塗。
秦覺把她從酒吧裡撈出來,她吐了他一身,他隻是皺著眉說“以後彆喝了”,然後把她抱上車,一路抱著,抱回了家。
第二天她醒過來,看見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攥著她的手腕,怕她夜裡難受冇人知道。
那時候她想,這輩子大概就是這個人了。
現在她坐在這裡,身邊的地板上空無一人。
隔壁偶爾傳來一點動靜,很輕,聽不真切——是女孩的嘟囔,還是他的低語?
她不打算去分辨。
她扶著門框站起身。
腿有點麻,站不穩,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床邊,把自己摔進床榻。
被子很軟,枕頭很軟,什麼都軟。
她閉上眼。
睡著就好了。
睡著了,就不會想十八歲那年他趴在床邊守她的那個晚上。
睡著了,就不會想他蹲下來抱她回家的那個黃昏。
睡著了,就不會想剛纔他抱著彆人進門的那一幕。
睡著了,心就不疼了。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蜷起身子,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像很多年前那個剛來的夜晚一樣。
可這一次她清楚的知道,第二天醒來,不會再有天使親吻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