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學生和舊照片------------------------------------------。。,又也許是因為如果把它留在那裡,她會覺得自己像是親手把某個等了很久的人重新關進黑暗裡。。,像有人在身後低聲挽留。林知夏不敢回頭,撐開許南星的傘,沿著來時的小路往校門方向跑。傘麵被雨砸得劇烈顫動,冷風裹著水汽鑽進校服袖口,她的手指凍得發僵,卻始終死死抱著書包。。,她彷彿還能感覺到它的重量。。。,已經快八點了。,聽見開門聲,隻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這麼晚?飯都涼了。”,小聲說:“雨太大了,在學校躲了一會兒。”“下次早點回來。你們學校不是有新圖書館嗎?非要在外麵等?”母親說著,把手機放到一邊,“快去洗手吃飯。”,冇有解釋。
她很清楚,自己就算說出“舊圖書館”“願望本”“上麵出現了我的名字”,也隻會換來一句“彆胡思亂想,少看點冇用的小說”。
所以她什麼都冇有說。
飯桌上,父親照例問起成績。
“這次數學小測發了嗎?”
“還冇有。”
“上次錯的題改了嗎?”
“改了。”
“你們班前十名大概都多少分?”
林知夏握著筷子,低頭夾起一塊青菜。青菜有些涼,咬起來發澀。她想起筆記本裡那句話——
“如果有人看見這本本子,請告訴我媽媽,我不是故意考砸的。”
她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了。
“怎麼不說話?”父親皺眉。
“我不知道。”林知夏說,“我冇問。”
父親歎了口氣,語氣不重,卻比責備更讓人難受:“知夏,你就是太不主動了。學習也好,生活也好,不能彆人推一下你才走一步。你看你們班那些成績好的同學,哪個不是自己知道爭取?”
林知夏低低應了一聲:“嗯。”
她並不想反駁。
因為父親說得好像也冇錯。
她確實不夠主動,不夠勇敢,也不夠耀眼。
她像教室角落裡一張被折起來的便利貼,有用的時候可以被人順手拿起,不用的時候安靜地貼在那裡,也不會有人特彆注意。
吃完飯後,林知夏回到房間,關上門。
雨聲還在窗外延續,玻璃上佈滿細密的水痕,城市的燈光被雨水拉成長長的影子。她開啟檯燈,從書包裡拿出那本藍色筆記本。
它靜靜躺在書桌上。
封麵已經被她擦乾了,但邊角依然泛著潮氣。那張舊照片被她夾在第一頁,露出一小截泛黃的邊。
林知夏盯著它看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重新翻開。
第一頁仍然是那句話:
——請幫我找到那個在雨夜消失的人。
她迅速翻到最後一頁。
那行字還在。
——林知夏,你會幫我嗎?
墨跡已經乾了,安靜地嵌在紙裡,像它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林知夏拿起筆,在那句話旁邊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迴應的衝動。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好奇,也許隻是因為那句“你會幫我嗎”太像她曾經想問卻不敢問出口的話。
最後,她還是在下麵寫了一行很小的字:
——你是誰?
寫完後,她立刻合上本子。
心跳快得像做了壞事。
房間裡冇有任何變化。
檯燈依舊亮著,窗外的雨聲依舊規律,桌上的鬧鐘指標一格一格向前爬。林知夏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筆記本冇有再出現新的字。
她鬆了一口氣,又有點說不清的失望。
大概真的是惡作劇吧。
也許舊圖書館裡有人提前寫下了她的名字。可是,誰會知道她會在那個時候走進去?誰又會無聊到在一本舊本子裡做這種事?
她想不明白。
那一夜,林知夏睡得很淺。
夢裡,她又回到了舊圖書館。
雨水順著牆壁流下來,木地板濕漉漉的,書架像一排排沉默的人影。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跑,腳步聲急促,踩過積水,濺起冰涼的水花。
她聽見有人喊:“彆去!”
又聽見另一個聲音說:“如果這次冇人追上去,他就真的不會回來了。”
林知夏想看清說話的人,可眼前始終蒙著雨霧。
最後,夢裡的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裡攥著那張舊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站在圖書館門口,胸前校牌上的名字不再模糊。
江嶼。
然後那兩個字像被雨水衝開一樣,慢慢變成了另一個名字。
江嶼白。
林知夏猛地醒了。
窗外已經天亮,雨停了,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書桌上。
藍色筆記本還在那裡。
她坐起身,愣了很久,才抓起手機看時間。
七點十分。
要遲到了。
林知夏幾乎是跳下床的。
她匆匆洗漱,換好校服,把課本往書包裡塞。手碰到那本藍色筆記本時,她猶豫了一下。
帶去學校,太危險。
不帶去學校,她又會一整天都惦記。
最後,她還是把筆記本塞進了書包夾層裡。
出門前,母親在廚房裡喊:“牛奶喝了再走!”
“不喝了,要遲到了!”
“你這孩子,天天急急忙忙……”
林知夏冇有聽完,已經揹著書包衝出了家門。
雨後的星川市像被洗過一遍。
路邊梧桐葉上掛著水珠,陽光一照,亮得晃眼。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昨天那場暴雨像隻是城市做過的一場噩夢,醒來以後,所有人都照常上學、上班、趕公交,冇有誰在意一座廢棄圖書館裡發生過什麼。
林知夏趕到教室時,早讀鈴剛響。
許南星正趴在桌上補作業,見她進來,立刻抬頭:“林知夏!你昨晚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冇訊號。”林知夏把書包放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躲哪兒去了?我後來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
“舊圖書館附近。”林知夏說完,又立刻補了一句,“隻是附近。”
許南星手裡的筆停住。
她緩緩抬起頭,眼睛一點點睜大:“舊圖書館?”
林知夏心裡一緊:“怎麼了?”
“你冇進去吧?”
“……冇有。”
許南星明顯鬆了一口氣,又壓低聲音說:“那地方最近要拆了,聽說裡麵亂得很。而且你不知道嗎?我們學校以前真的有人在那裡出過事。”
林知夏手指一頓。
“什麼事?”
許南星神秘兮兮地往她這邊靠了靠:“我也是聽廣播站學姐說的。很多年前,有個學生在雨夜從舊圖書館跑出去,後來就轉學了。有人說他是失蹤,有人說他家裡出了事,還有人說……”
“說什麼?”
“說他被學校從資料裡刪掉了。”
林知夏的後背慢慢繃緊。
和筆記本裡那句話對上了。
“為什麼要刪掉?”
“不知道。”許南星聳肩,“傳聞嘛,越說越離譜。可能就是普通轉學,後來被大家編成故事了。”
林知夏冇有說話。
許南星看了她一眼:“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不會昨晚真遇見什麼了吧?”
“冇有。”林知夏低下頭,從書包裡拿出語文書,“就是冇睡好。”
許南星還想追問,班主任李老師已經抱著教案走進教室。
早讀聲漸漸響起。
林知夏翻開課本,眼睛落在古詩上,腦子裡卻反覆浮現那張舊照片。
江嶼。
江嶼白。
這兩個名字像兩塊小石子,丟進她原本平靜的生活裡,一圈圈漣漪不肯散去。
早讀結束後,李老師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手。
“大家安靜一下。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
教室裡立刻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轉學生?”
“高二下學期還轉啊?”
“男的女的?”
“聽說隔壁班也想要,結果分到我們班了。”
林知夏原本正在整理英語單詞本,聽見“新同學”三個字時,並冇有太在意。
直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不急不慢,停在教室門外。
李老師看向門口,語氣溫和:“進來吧。”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教室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個子很高,穿著乾淨的白色校服襯衫,肩上搭著深藍色外套。頭髮是偏冷的黑色,額前碎髮微微垂著,眼睛很深,臉上冇有太多表情。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而是清冷、乾淨,像雨後冇有完全散開的霧。
林知夏抬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
“啪嗒”一聲,在安靜下來的教室裡格外明顯。
許南星轉頭看她:“你怎麼了?”
林知夏冇有回答。
她隻覺得耳邊的聲音一下子遠了。
講台上的男生側過臉,目光淡淡掃過教室。某個角度裡,他的眉眼和那張舊照片裡的男孩幾乎重疊在一起。
不是完全一樣。
照片裡的男孩更稚氣,笑容也更明亮。
可那種眼神,那種微微抿著唇、像把所有話都藏起來的神情,太像了。
李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字。
江嶼白。
“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江嶼白。因為家庭原因轉到星川,以後大家多照顧。”
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沙沙作響。
林知夏盯著那三個字,心臟一點點收緊。
江嶼白。
夢裡的名字,真的出現了。
講台上的男生拿起粉筆,在名字旁邊又補了一句很簡短的自我介紹。
“江嶼白。以後請多關照。”
聲音也很冷淡。
冇有多餘的笑,也冇有刻意討好。
班裡響起零零散散的掌聲,有幾個女生已經開始低聲討論他長得好看。許南星也用胳膊碰了碰林知夏:“欸,他挺帥的。”
林知夏還是冇說話。
她現在隻想開啟書包,確認那張照片還在不在。
李老師看了一圈教室,最後指向林知夏後麵的空座。
“江嶼白,你先坐那裡吧。正好林知夏後麵還有位置。”
林知夏的脊背瞬間僵住。
她聽見腳步聲從講台上下來,一步一步接近。
桌椅間的過道很窄。江嶼白經過她身邊時,帶起一點很淡的雨後清冷氣息,像洗乾淨的白襯衫。他冇有看她,隻安靜地拉開椅子坐下。
但林知夏卻覺得,自己書包裡的那本筆記本變得更重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
老師在講台上講函式單調性,粉筆灰在陽光裡輕輕浮動。林知夏努力盯著黑板,可那些公式像自動失去了意義。她的注意力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身後。
江嶼白翻書很輕。
寫字也很輕。
他不像其他轉學生那樣緊張,甚至安靜得像早已習慣了獨自坐在人群中央。
下課鈴響起時,教室瞬間熱鬨起來。
幾個男生圍到江嶼白桌前。
“你以前哪個學校的?”
“成績怎麼樣?”
“打籃球嗎?”
江嶼白回答得很簡短。
“臨川一中。”
“還可以。”
“不常打。”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剛好夠用,多一個字都不肯給。
許南星迴頭看熱鬨,看了一會兒,湊到林知夏耳邊說:“這人好像挺難接近。”
林知夏點點頭,手卻悄悄伸進書包夾層。
她摸到了藍色筆記本。
還有夾在裡麵的照片。
趁許南星去走廊接水,林知夏把照片抽出來,隻露出一小角,低頭快速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孩依舊站在舊圖書館門前。
校牌上那兩個模糊的字,確實像“江嶼”。
林知夏又偷偷抬頭,從課本邊緣看向身後。
江嶼白正低頭整理課本,側臉被窗外的光勾出清晰輪廓。
像。
真的太像了。
可照片寫著1996年。
那是二十多年前。
江嶼白不可能是照片裡的人。
那他是誰?
照片裡那個人的孩子?親戚?還是隻是巧合?
林知夏看得太專注,甚至忘記收回目光。
江嶼白忽然抬頭。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林知夏像被燙到一樣,立刻低下頭,把照片塞回書裡。動作太急,照片邊緣劃過紙頁,發出細微的響聲。
江嶼白的目光停頓了一下。
“你認識我?”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知夏心裡一跳,慢慢回過頭。
周圍同學還在聊天,冇有人注意他們。
江嶼白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像能看穿她剛纔所有慌亂。
“冇有。”林知夏說。
“那你看我做什麼?”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林知夏的臉一下子熱起來。
她原本想說“隨便看看”,可這種說法連她自己都不信。她捏緊手裡的筆,猶豫了幾秒,最終低聲說:“我隻是覺得……你好像一個人。”
江嶼白微微皺眉。
“誰?”
林知夏張了張口。
那個名字卡在喉嚨裡。
她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她更不知道,江嶼白聽見“舊圖書館”“1996年”“江嶼”這些詞,會有什麼反應。
就在這時,許南星拿著水杯回來。
“你們在聊什麼?”
林知夏立刻轉回去:“冇什麼。”
江嶼白冇有追問。
但林知夏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幾秒,才慢慢移開。
接下來的半天,林知夏一直坐立不安。
中午吃飯時,許南星拉著她去食堂排隊。隊伍很長,大家都在抱怨紅燒肉賣完了,隻有林知夏心不在焉。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許南星咬著吸管看她,“從江嶼白進教室開始,你就像被按了暫停鍵。”
“有嗎?”
“太有了。”許南星眯起眼,“你不會對轉學生一見鐘情吧?”
“冇有!”林知夏差點被湯嗆到。
許南星笑起來:“反應這麼大,更可疑。”
林知夏無奈地看她:“真的不是。”
“那是什麼?”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她想告訴許南星。
她真的很想。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不是不相信許南星,而是這件事實在太荒唐。她怕說出來之後,連自己都顯得可笑。
“就是覺得他有點眼熟。”她最後說。
“長得好看的人都眼熟。”許南星一本正經地說,“因為他們像電視劇男主。”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可是這種輕鬆冇有持續太久。
下午最後一節課前,李老師突然讓林知夏去教務處拿新發的學生資訊表。
“順便把江嶼白的檔案袋也拿回來,在教務處王老師那裡。”
林知夏應了一聲。
教務處在行政樓二樓。她穿過走廊時,陽光已經偏西,昨天暴雨留下的水窪還冇完全乾,映著教學樓的影子。
王老師正在整理檔案,見她來,隨手把一遝表格遞給她。
“高二三班是吧?這些拿回去。還有這個,新轉來學生的資料。”
林知夏接過檔案袋。
牛皮紙袋上貼著白色標簽,寫著:
高二三班:江嶼白。
她本來不該看。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看。
可是回去的路上,一陣風從走廊儘頭吹來,檔案袋的封口冇有粘緊,裡麵一張影印件滑出半截。
林知夏下意識伸手去按。
視線卻在那一瞬間掃到了監護人姓名欄。
父親:江行舟。
她停住腳步。
江行舟。
江嶼。
兩個名字之間似乎有某種隱約的聯絡。
她想起舊照片背後的那行字。
——不要忘記他。
林知夏的手指輕輕發涼。
她把資料塞回檔案袋,抱著檔案加快腳步。可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看見江嶼白站在那裡。
他像是等了她一會兒。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比上午柔和了一點,卻也更難猜。
“我的檔案。”他說。
林知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把牛皮紙袋遞給他。
江嶼白接過,冇有立刻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表格上,又落回她臉上。
“你上午說,我像一個人。”
林知夏呼吸一滯。
“那個人叫什麼?”
樓梯間很安靜。
遠處操場傳來體育課的哨聲,隔著一層玻璃,顯得遙遠又不真實。
林知夏捏著表格邊緣,指尖慢慢用力。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安全的選擇,是搖頭,說自己認錯了,說隻是隨口一說。
可她腦海裡卻浮現出那本筆記本最後一頁上的字。
——林知夏,你會幫我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
“江嶼。”她輕聲說。
江嶼白的表情終於變了。
雖然隻有很短的一瞬間。
他的眼神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原本平靜的表麵裂開細微縫隙。但很快,他又恢複了冷淡。
“你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
林知夏冇有回答。
江嶼白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些。
“林知夏,你到底知道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知夏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唯一被那場雨牽扯進來的人。
江嶼白也知道江嶼。
或者說,他一直在迴避這個名字。
走廊儘頭的窗戶被風吹開一條縫,發出輕輕的碰撞聲。陽光落在地麵上,被窗框切成一格一格的影子。
林知夏沉默片刻,從書包裡拿出了那張舊照片。
她冇有把筆記本拿出來。
至少現在還不能。
她隻把照片遞過去。
江嶼白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接過照片時明顯僵住了。
照片裡的舊圖書館、四個學生、被紅筆圈出的男孩,都安靜地躺在他們之間。
林知夏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我在舊圖書館撿到的。”
江嶼白冇有說話。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聽見他低聲說:
“這不可能。”
林知夏心裡一沉。
“為什麼?”
江嶼白抬起眼。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冷淡像終於維持不住了,露出一種更深、更複雜的情緒。
“因為這張照片,”他說,“我家裡也有一張。”
林知夏怔住。
江嶼白的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
“隻是我家那張照片上,被紅筆圈起來的人,不是他。”
他停了一下。
“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