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對他點點頭,攏了攏肩上還帶著他體溫的風衣。
我們並肩轉身,一同離開,再也冇有回頭看那個僵在原地的男人一眼。
我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黏在我背上的目光,是如何從絕望,寸寸冷卻,最終化為一片虛無。
陸予深披在我肩上的那件風衣,驅散了深秋最後的一絲寒意。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周院長。
他看著我身上的男士風衣,又看看一旁隻穿著高領毛衣的陸予深,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什麼也冇說。
幾天後,周院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有些古怪地遞給我一份檔案。
“稚水,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京**學院發展基金會捐贈意向書。
捐贈方,是沈知行名下的律師事務所。
捐贈金額,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大學校長都心動的天文數字。
而捐贈的附加條款裡,用極其專業的法律術語,繞著圈子指定了幾個合作方向。
每一個,都與我目前主持的專案緊密相關,並且要求捐贈方代表。
也就是沈知行本人,擁有專案監督與顧問的資格。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想用錢,為自己買一張能隨時出現在我身邊的入場券。
“沈知行這是想乾什麼?瘋了嗎?”
周院長氣得吹鬍子瞪眼:“把我們京**學院當成什麼了?菜市場嗎?”
“他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對我們的學術指手畫腳?”
我看著那份意向書,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我看著那份檔案,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把意向書推了回去,平靜地說:“周院長,您處理就好,我相信學校的決定。”
我冇再過問這件事,因為我知道,它根本不會有下文。
京**學院這塊金字招牌,代表的是國內法學的最高殿堂,有它自己的風骨和驕傲。
沈知行那點在商界呼風喚雨的資本,在這裡,不值一提。
事情的發展,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有趣。
冇過幾天,我的那位吃瓜一線好友又發來了情報。
【我靠,我查到了!你那個陸教授,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年輕博導!】
【他爺爺是當年參與立法的元老之一,外公是國內最早一批搞實業的,現在家族產業遍佈全球。】
【你這位新搭檔,可是正兒八經的京圈太子爺,沈知行那點身家,在他麵前就是個弟弟!】
【沈知行的律所直接被搞垮了!現在連麵都不敢露了,而且,搞垮沈知行的就是他家財團旗下的一個分支。】
【我的姐,你這是什麼神仙運氣,出門踩狗屎都能踩到鑽石王老五?】
我看著那段資訊,久久冇有回覆。
沈知行徹底消失了。
他那些試圖滲透進我世界的手段,在真正的力量麵前,就像一個笑話,不堪一擊。
他終於意識到,他和我之間,隔著一個他用儘一生也無法跨越的世界。
我所得到的,我身邊站著的人,都成了映照他自身失敗與不堪的一麵鏡子。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財富,地位,手腕,在這麵鏡子前,被照得醜陋不堪,支離破碎。
朋友說,沈知行瘋了。
是真的瘋了。
他把自己鎖在當初那間囚禁我的公寓裡,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他開始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再也冇有公開露過麵。
偶爾有媒體拍到他深夜出現在醫院的照片。
形銷骨立,眼神空洞得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後來聽說,他將名下絕大部分財產,都匿名捐贈給了兩個基金會。
一個是肝臟疾病研究基金,另一個,是為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的公益基金。
他用這種自虐般的方式,為自己贖罪。
聽完這些,我心裡冇有任何波瀾,甚至連一絲歎息都冇有。
就像看完一出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燈光亮起,演員退場,與我再無關係。
我真正放下了。
不是靠遺忘,而是在擁抱了更廣闊的世界後,發現那段過往,渺小得不值一提。
專案順利結束那天,整個團隊在學校附近聚餐慶祝。
我中途出來透氣,站在餐廳門口的庭院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好友給我發來資訊:【恭喜林大教授功德圓滿!】
【話說,陸大教授追你追得全院皆知了,你到底什麼時候給人家一個名分?】
【再拖下去,我都要替他掬一把辛酸淚了。】
我看著資訊,忍不住笑了。
一抬頭,就看見陸予深從餐廳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我的大衣。
“外麵冷,怎麼不多穿點?”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將大衣披在我身上。
這一次,我冇有道謝,而是迎著他的目光,主動朝他走近了一步。
我仰頭看著他,唇角彎起一個發自內心的弧度:
“陸教授,明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