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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骨中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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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克孜勒回到江城的第七天,沈默接到了張嶽升的電話。

城東開發區,一處在建工地的地基坑裏挖出了人骨。不是一具,是大量被分解的骨骼碎片,裝在三隻沉重的鐵皮箱裏,埋在地基最深處的碎石層下。發現時,挖掘機的鏟鬥將最上麵一隻鐵箱的蓋子掀開了,灰白色的骨骼碎片散落了一地。工頭以為挖到了古墓,叫了文物局的人來。文物局的人看了一眼骨骼斷端的切割痕跡,直接撥了110。

沈默到達現場時,三隻鐵皮箱已經被技術隊起出,並排擺在地基坑邊緣的防水布上。箱子是老式的軍用鐵皮箱,綠色漆麵大部分剝落,露出底下生了鏽的鐵殼。每隻箱子長約八十厘米,寬高各約四十厘米。箱蓋原本用粗鐵絲擰死,鐵絲已經鏽斷,輕輕一碰就碎成鐵鏽粉末。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記——沒有編號,沒有單位名稱,沒有任何能表明來源的字元。

開啟第一隻箱子時,在場的人都沉默了幾秒。

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人類的長骨。股骨、脛骨、肱骨、尺橈骨,全部被從關節處精確分離,按照長度和型別分類排列。每一根骨骼都被仔細清洗過,表麵呈現出福爾馬林固定後特有的灰白色,幹燥,沒有任何軟組織殘留。骨骼表麵,有人用極細的工具刻下了編號。

不是數字。是符號。

沈默蹲在箱子旁邊,用手電筒斜照骨骼表麵。刻痕在側光下清晰浮現——每一根長骨的骨幹中段,都刻著一個由橫線、三角形、點組成的符號。和秦梔刺在編號77麵板上的符號相同,和蔣岷刻在受害者橈骨上的符號相同。但這裏的符號數量遠超七個。

她拿起一根股骨。符號刻在股骨幹中段,刻痕深約零點三毫米,邊緣有石英刻刀特有的崩裂痕跡。刻痕內部有極微量的黑色殘留——不是墨水,是氧化物。鐵器在骨骼上刻字時留下的鐵離子,經年累月氧化成黑色的四氧化三鐵。這些骨骼上的刻痕,至少存在了二十年以上。

“三隻箱子,一共多少骨骼?”她問。

技術隊的小周翻著記錄本:“第一箱,長骨四十七根。第二箱,椎骨和不規則骨,初步清點大約一百二十塊。第三箱還沒開啟,但X光掃描顯示裏麵是顱骨和骨盆,數量待確認。”

“全部來自不同的人?”

“股骨就來自至少十幾個不同的個體。左右側都有,長度和粗細分屬不同年齡和性別。”小周的聲音壓低了,“沈法醫,這不是墓葬。這是收藏。”

沈默站起來,走到第三隻箱子旁邊。技術隊的人正在用液壓剪剪斷箱蓋上殘餘的鐵絲。剪斷的瞬間,箱蓋彈開了一條縫,一股和陳年骨骼完全不同的氣味從縫隙中湧出來。不是腐臭,是化學試劑的氣味——福爾馬林,還有另一種更刺鼻的、類似煤焦油的味道。

箱蓋完全開啟。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個人類顱骨。顱骨麵朝上,眼眶空洞,上頜和下頜被細鋼絲重新固定回解剖學位置。七顆顱骨的額骨正中,各刻著一個符號。

不是秦梔的那些符號。是數字。從1到7。

七顆顱骨,七個編號。數字的刻痕風格和蔣岷的手法不同——更深,更用力,筆畫起收處有反複刻畫的痕跡。刻字的人不熟練,但極其專注,每一筆都像在用刀尖確認某種不可更改的決定。

沈默拿起1號顱骨。顱骨的主人是一個年輕女性,智齒剛剛萌出,磨耗極輕微,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顱骨表麵同樣經過了福爾馬林固定,骨質幹燥,顏色灰白。她用放大鏡檢查顱骨內壁。在蝶骨大翼的位置,有極其細微的、和溫晴橈骨上相同的石英刻刀劃痕。

劃痕組成了一個極小的箭頭。箭頭指向顱底——枕骨大孔的方向。

“凶手在這些顱骨內壁也刻了標記。”沈默將1號顱骨翻轉,讓手電光束照入枕骨大孔,“箭頭指向腦幹的位置。他在標記某種東西的位置——不是在骨骼上,是在骨骼包裹的軟組織裏。這些顱骨在被他收藏之前,先被他解剖過。”

“解剖?”

“對。他分離了顱骨,取出了腦組織,然後將顱骨重新用福爾馬林固定。固定完成後,他在顱骨內壁刻下了箭頭,標記他取出腦組織時下刀的位置。”沈默將顱骨放回箱中,拿起2號顱骨。同樣的處理方式,同樣的箭頭,同樣的刀痕。七顆顱骨,七次解剖,七次標記。

“他收藏的不隻是骨骼。他收藏的是他解剖過的標本。”

張嶽升從地基坑邊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從城建檔案館調出的資料。

“這塊地以前是江城生物研究所的實驗動物養殖場。一九九八年研究所裁撤,養殖場關閉,土地劃歸城投公司。閑置了二十多年,今年才掛牌出讓。地基坑的位置,原來是養殖場的飼料倉庫。”

江城生物研究所。沈鶴鳴生前工作的單位。方舟計劃的實施地。

“養殖場的建築是什麽時候拆的?”

“二〇〇〇年。研究所裁撤後,地麵建築全部推平,隻留了地下部分。鐵皮箱埋在飼料倉庫的地基下麵,埋深大約兩米。從土層和箱體鏽蝕程度判斷,埋藏時間至少在二十年以上。”張嶽升合上資料,“也就是說,這些骨骼在研究所裁撤之前就已經在這裏了。”

二〇〇〇年之前。沈鶴鳴一九九九年四月去世。方舟計劃在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一日進行了零號實驗。時間線全部對得上。

沈默將七顆顱骨逐一取出,排列在防水布上。1到7號。七個年輕女性,年齡集中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顱骨的形態特征各異,沒有明顯的親緣關係。她們來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地方,被同一個人以同一種方式殺害、解剖、收藏。

殺害她們的人,用石英刻刀在她們的顱骨內壁刻下了箭頭。箭頭指向她們被取出的腦組織。他在收藏骨骼的同時,收藏了她們的腦。那些腦去了哪裏?

“張隊,生物研究所裁撤時,實驗動物養殖場的負責人是誰?”

張嶽升翻到資料最後一頁。“養殖場沒有獨立負責人,行政上歸研究所總務科管理。當時的總務科長叫馮遠誌。”

馮遠誌。化工廠實驗室負責人。接收阿依夏木寄來的麵板樣本的人。在七個工人火災遇難後保留了他們的X光片和觀察記錄的人。二〇〇一年死於肝癌的人。

“他不是總務科長。他是方舟計劃的樣本管理員。”沈默站起來,看著地基坑深處被鏟車鏟斷的混凝土基礎斷麵,“七個工人的骨灰,七個女性顱骨。他管理的不隻是實驗資料,是實驗產生的所有生物樣本。化工廠的七個工人死於火災,他將他們的骨灰保留了一部分。方舟計劃的七個誌願者——或者被當成誌願者的七個女性——被他解剖、收藏,埋在了養殖場地下。”

“他收藏這些是為了什麽?”

沈默沒有回答。她重新蹲到七顆顱骨前麵,將1號顱骨再次拿起。額骨正中的數字“1”,刻痕深處,除了黑色的四氧化三鐵,還有另一種顏色的殘留。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青藍色。

她用微量取樣勺從刻痕中刮取少量殘留物,放入行動式檢測儀的樣本倉。檢測儀是技術隊今年新配的拉曼光譜儀,可以在現場快速識別微量物質的化學成分。鐳射聚焦在青藍色顆粒上,散射光譜在螢幕上呈現出特征峰。

磷酸銅。骨骼中的羥基磷灰石與銅離子反應生成的產物。銅離子不是骨骼自身的成分,是外來物。刻刀在刻字時,將銅質碎屑嵌入了刻痕。馮遠誌用的不是石英刻刀,是一把銅刀。

“他不用石英。他用銅。銅比石英軟,在骨骼上刻字需要更大的力氣。”沈默將光譜圖儲存下來,“他不是蔣岷那種追求精度的人。他刻字不是為了藝術,是為了標記所有權。”

“這些顱骨是他的。他在每一顆上刻下編號,表明這是他的收藏品。”

“對。1到7。七個編號。”

沈默將七顆顱骨的編號逐一拍照。數字的字型風格隨著編號遞增而發生變化。1號刻得最用力,筆畫邊緣有多次補刀的痕跡。2號、3號的刻痕逐漸變得流暢。到了6號、7號,刻痕明顯變淺,筆畫一氣嗬成,不再補刀。馮遠誌在刻字的過程中也在“進步”——他的手被七顆顱骨校準了。

和蔣岷被三個女孩的骨骼校準一樣。但馮遠誌早於蔣岷二十多年。

“秦梔找蔣岷,不是在訓練一個新的刻骨者。她是在複製馮遠誌。”沈默站起來,“馮遠誌在二〇〇〇年之前刻完了七顆顱骨,然後他死了。二十多年後,秦梔找到了蔣岷——一個擁有和馮遠誌相似的刻骨天賦的人。她用同樣的方法校準他的手,讓他在新的受害者身上繼續馮遠誌未完成的事。”

“馮遠誌沒有完成的七個人,由蔣岷來完成。1號蘇晚,2號何蔓,3號溫晴。還有四個。”

“但秦梔帶走了第四刀。”紀言的聲音從地基坑邊傳來。他一直站在稍遠的地方,聽著整個分析過程。此刻他走過來,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剛收到的資訊。資訊是阿依夏木的女兒從克孜勒發來的,隻有一行字。

“秦梔從山穀裏出來了。她一個人。左臂的紗布拆了。切口癒合了。”

沈默接過手機。資訊的傳送時間是二十分鍾前。阿依夏木的女兒還附了一張照片——秦梔站在克孜勒鎮口,身後是那座紅色山穀。她的左臂**,前臂內側,那道環繞橈骨的切口已經完全癒合,留下一道銀白色的、首尾相銜的環形疤痕。她的表情平靜,眼神和離開江城時一樣——一種極淡的、接近透明的褐色。

和沈默在阿依夏木眼中看見的顏色相同。

“她的紅序列停止了。”沈默將手機還給紀言,“她把從自己橈骨上取下的那片五邊形微晶放回了切口。迴圈終止。左臂骨骼沒有繼續衰老。”

“那個赤足的人呢?”

“不知道。秦梔沒有提到她。可能那個人就是秦梔自己——她跟著自己的足跡走進了山穀深處,在祖先的骸骨前完成了蛻皮,然後沿著原路走出來。也可能那個人是紅序列的另一個攜帶者,在山穀裏生活了很久,秦梔把終止訊號帶給了她。”

沈默低頭看著地上排列的七顆顱骨。1到7。馮遠誌用銅刀刻下的編號。他的收藏品。他死後,這些顱骨被埋入養殖場地下,在黑暗中沉睡了二十多年。今天,挖掘機的鏟鬥將它們從混凝土和碎石中重新翻出來,暴露在九月的陽光下。

七顆顱骨,七個編號。秦梔在劇本裏寫的是七個藏品。蔣岷被要求完成的也是七個。但馮遠誌的七顆顱骨,編號已經完整。他的收藏已經完成。

那秦梔和蔣岷的七個,是另一套編號。

“不是延續。是重演。”沈默說,“馮遠誌完成了他的七個。秦梔在重演他的七個。不是同七個受害者,是同一種模式。馮遠誌的模式被秦梔完整繼承下來,用在了新的人身上。”

“馮遠誌的模式從哪裏來的?”

沈默將1號顱骨翻轉,露出顱底。枕骨大孔邊緣,銅刀刻下的箭頭旁邊,有一行極小的、用針尖點刺而成的小字。不是漢字,不是維吾爾字母,是沈默在秦梔的鱗片牆上見過的那種符號。符號的數量是七個,排列成環狀。

首尾相銜的蛇。

馮遠誌在刻完七顆顱骨後,在第一顆顱骨的顱底刻下了這個符號。他在標記他的收藏係列的起點。而他的模式,在二十多年後,被一個從未見過他的年輕女人完整地複製了出來。

秦梔是怎麽知道馮遠誌的?

“馮遠誌死後,他的遺物由妻子保管。妻子後來改嫁,將一部分遺物捐給了工業遺產博物館。”紀言說,“我們去博物館查過馮遠誌的信封,裏麵是七個工人的X光片。但信封不是馮遠誌遺物的全部。他還有別的東西。”

“什麽東西?”

紀言開啟手機,調出工業遺產博物館的捐贈清單。清單是馮遠誌的妻子在二〇一六年捐贈時填寫的。大部分是化工廠和生物研究所時期的工作筆記、技術資料、照片。最後一項寫著:“馮遠誌個人收藏,骨骼標本七件,移交時已缺失。”

“缺失。博物館沒有收到這七件骨骼標本。”

“因為它們在二〇〇〇年研究所裁撤時,被人從馮遠誌的辦公室裏取走,埋進了養殖場地下。”

“誰取的?”

紀言將捐贈清單翻到捐贈人簽字欄。馮遠誌妻子的名字旁邊,還有一個“經手人”的簽名。簽名的筆跡纖細,藍色鋼筆,和秦梔鱗片牆上的字跡完全相同。

秦梔。

二〇一六年,秦梔二十二歲,還在江城大學讀書。她以某種身份——可能是實習生,可能是誌願者——參與了工業遺產博物館的捐贈接收工作。她經手了馮遠誌妻子的捐贈。她開啟了馮遠誌的遺物。她看到了那七件“已缺失”的骨骼標本——也許不是看到,是她將它們取走了。

然後,她用了三年時間,將馮遠誌的模式刻進了自己的記憶裏。又用了三年,找到了蔣岷,校準了他的手。然後用蔣岷的手,在新的受害者身上,重演了馮遠誌的七個藏品。

1號蘇晚。2號何蔓。3號溫晴。4號——她自己。5號、6號、7號,還沒有來得及完成。

“她不是馮遠誌的繼承者。她是馮遠誌的糾正者。”沈默將1號顱骨放回箱中,“馮遠誌的七個藏品,是他殺害的七個女性。秦梔發現了這件事。她用了六年時間,把自己變成了馮遠誌,然後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第四號藏品,切開了紅序列的環痕。她不是要完成馮遠誌的收藏,她是要用自己的蛻皮,終止紅序列從馮遠誌那裏傳遞下來的殺人模式。”

“她進入山穀,找到了祖先的答案。她把自己的微晶放回切口,迴圈停止。紅序列在她體內沉默了。馮遠誌的模式在她這裏斷了。”

“所以她從山穀裏走出來的時候,左臂的紗布拆了,切口癒合了。她完成了。”

紀言看著手機螢幕上秦梔站在克孜勒鎮口的照片。女人的左前臂上,那道銀白色的環痕在高原的陽光下安靜地反射著光線。她的眼睛看向鏡頭,平靜,像一個人終於做完了一件很長的事。

“她會回來嗎?”

沈默將第三隻鐵皮箱的蓋子合上。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地基坑裏回蕩了一下,然後被九月的風吹散。

“她已經回來了。馮遠誌的七個顱骨在這裏被挖出來,她在同一天從山穀裏走出來。這不是巧合。她知道自己完成了蛻皮的那一刻,這些顱骨會重見天日。”

沈默脫下乳膠手套。地基坑的挖掘工作已經暫停,技術隊的人開始將三隻鐵皮箱裝車,運回市局物證室做進一步檢驗。她走到坑邊,最後看了一眼被鏟車挖開的混凝土斷麵。鐵皮箱在那裏埋了二十多年,馮遠誌的收藏在那裏沉睡了二十多年。秦梔取走了它們,讀完了上麵的每一道刻痕,然後將模式複製進自己的記憶。她用六年時間成為了馮遠誌,然後用一刀切開了自己的左前臂,將模式從自己體內切除。

她從山穀裏走出來時,左臂上隻剩一道銀白色的疤痕。紅序列沉默了。馮遠誌的模式斷了。

但馮遠誌不是源頭。馮遠誌的模式是從誰那裏來的?他用銅刀刻骨的技法,他在顱骨內壁標記箭頭的習慣,他將藏品編號為七的模式——這些不是他原創的。他從某個地方、某個人那裏繼承了這套模式,就像秦梔從他這裏繼承了一樣。

那個人是誰?

沈默回到車裏。紀言發動引擎,車駛出工地,拐上回市局的路。車窗外,九月的江城在午後的陽光下安靜地鋪展著。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行人踩著影子走過去,沒有人知道城東的地基坑裏剛剛挖出了七顆刻著編號的顱骨。

沈默的手機響了。物證室的小周。

“沈法醫,第三隻箱子底部發現了一樣東西。不是骨骼。”

“是什麽?”

“一把銅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數字——不是7,是8。”

沈默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下。馮遠誌的銅刀。他用來在七顆顱骨上刻下編號的工具。刀柄上刻著的數字不是7,是8。他不是第七個,他是第八個。在他之前,還有七個。他的七顆顱骨,對應的是他自己的1到7。而他自己,是某個更早的序列中的8號。

那個序列的1到7號是誰?他們的顱骨在哪裏?他們刻骨的工具是什麽?

馮遠誌死了二十三年,帶走了答案。秦梔終止了紅序列在她體內的迴圈,但她未必知道馮遠誌的銅刀上刻著數字8。她糾正了馮遠誌的模式,但模式的源頭還在她的認知之外。

沈默將手機放下,看向車窗外。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從車窗上滑過去,像一頁一頁翻過的書。馮遠誌的書翻到了第八頁,然後被他埋進了地下。秦梔翻過了新的一頁,然後走進了紅色山穀。現在,銅刀從鐵皮箱底部被翻出來,數字8朝向天光。

書還沒有翻完。

【第七章 完】

【下章預告:銅刀被送往實驗室進行微量物證分析。刀柄數字8的刻痕深處,提取到了不屬於馮遠誌的DNA——一個女性的DNA,線粒體單倍型與沈默、秦梔完全一致。馮遠誌的銅刀,來自他的母親。而他的母親,是阿依夏木祖先的另一個後代——紅序列在馮遠誌的母係血統中同樣傳遞了數百年。馮遠誌不是紅序列的繼承者,他是紅序列製造的工具。他用母親留給他的銅刀,刻下了七個女性的編號,然後將銅刀埋入地下。他的母親,刀上刻著數字8的母親,纔是真正的源頭。而她的顱骨,在二十年前就被馮遠誌埋在了另一個地方——一個至今沒有被發現的地方。】

ps:第八章在第一卷裏麵,怎麽改都改不過來,新手作家不太會用這個,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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