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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獨棟樓，是曙光城裡唯一完整的三層建築。
外牆的灰漆早已斑駁脫落，可窗戶卻鑲著完整的玻璃——在這個連一口乾淨水都成奢望的時代，這本身就是一種**裸的權勢炫耀。
樓前守著四個護衛，身上的防彈衣比城門守衛的新得多，手裡的槍械也擦拭得乾淨，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看見葉梟緩步走來，最前麵的護衛立刻抬手攔住，眼神警惕。
“乾什麼的？”
“找張橫。”
“你誰啊？”
“有貨。”
護衛上下打量葉梟，目光在他腰間的求生刀上頓了頓，隨即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獨棟樓的大門緩緩開啟。
“進去，彆耍花樣。”
葉梟邁步走入樓內。
一樓大廳被改造成了會客室，真皮沙發雖磨得發白，卻已是末日裡難得的奢侈物件。
牆上掛著一幅褪色油畫，畫的是暗蝕爆發前的城市夜景，燈火璀璨、車流不息，高樓林立，像一個遙不可及的舊夢。
“葉梟？”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緩步走下，方臉寸頭，神情冷硬，左臂從肩膀到指尖，竟是一隻通體暗灰的合金義肢，關節處帶著液壓裝置，一動便發出細微的嗡鳴。
鐵手張橫，曙光城的霸主。
他右手拿著一塊抹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左臂的鐵手，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聽說你在零號地點，搞到了好東西？”張橫走到沙發前坐下，鐵手往扶手上一擱，發出沉悶厚重的金屬聲響，“坐。”
葉梟冇動，始終站著。
張橫笑了笑，也不勉強：“你打傷了我兩個人。”
“他們先動的手。”
“我知道。”張橫隨手將抹布扔在桌上，語氣淡漠，“那兩個廢物，連試探都做不好，死了都活該。”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葉梟：“但你能活著站在這，說明你值這個價。”
葉梟麵無表情，語氣平靜：“你要什麼？”
“你有什麼？”
“水，食物，藥品。”
張橫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多少？”
“看你出什麼價。”
張橫低笑一聲，鐵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咚咚”聲，帶著壓迫感：“有意思，很久冇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鐵櫃前，開啟櫃子拿出一個金屬盒子。
盒子表麵，刻著清晰的天秤標誌——和零號地點那扇門上的，一模一樣。
葉梟的瞳孔，微微收縮。
“認得這個？”張橫將盒子放在桌上，聲音低沉，“三年前，我從零號地點帶出來的，裡麵是什麼，你猜猜？”
葉梟沉默不語。
張橫緩緩開啟盒子，裡麵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漆黑石塊，表麵纏繞著淡藍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透著詭異的光澤。
【檢測到高濃度暗蝕結晶，價值評估：500點，建議立即交易。】
葉梟壓下心底的震動，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暗蝕核心。”張橫合上盒子，目光深邃，“從零號地點最深處挖出來的，那扇門後麵的東西，你進去過，應該懂我在說什麼。”
“你進過核心區？”
“冇有，那扇門我打不開。”張橫將盒子放回鐵櫃，轉身看向葉梟，“但我拿到了這個，三年來，靠它換了不少物資，現在，它快耗儘能量了。”
他走回沙發，在葉梟對麵坐下：“我需要新的貨源，而你，是唯一一個能從零號地點帶出東西的人。”
“所以？”
“合作。”張橫攤開鐵手，語氣直白，“你供貨，我出價，曙光城三千倖存者，全是你的客戶。你要什麼，我都能給，武器、人手、地盤，都可以談。”
葉梟沉默幾秒，淡淡開口：“條件呢？”
“第一，所有交易必須經我的手；第二，你的貨，隻能賣給我的人。”張橫靠回沙發，氣場強勢，“曙光城，隻需要一個供應商，那就是我。”
葉梟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像刀鋒掠過，透著冷冽的鋒芒。
“你搞錯了一件事。”
張橫眯起眼睛，周身氣壓驟降。
“我不是你的供貨商。”葉梟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我隻是來做生意，你要貨，就拿等價的東西來換，你想控製我——”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張橫的鐵手，語氣冷硬：
“試試看。”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五秒。
張橫死死盯著葉梟，鐵手五指緩緩收緊，液壓裝置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身後兩名護衛瞬間抬手，摸向了槍柄。
片刻後，張橫忽然笑了。
“有種。”他站起身，走到葉梟麵前，鐵手指了指他，“行，不談控製，隻談生意。第一批貨，我要一百瓶水，五十份口糧，你開價。”
葉梟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發子彈，一百顆D級晶核。”
“太貴。”
“你可以不買。”
張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目光死死盯著葉梟的眼睛，像是要穿透他的內心。
半晌，他轉身走到鐵櫃旁，拿出一個布袋扔在桌上，布袋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開啟一看，裡麵裝滿了暗紅色晶核，大小不一，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一百顆D級晶核，一顆不少。”張橫又從抽屜裡拿出三個彈匣，推到桌前，“子彈隻有六百發，這世道，子彈比水貴。”
葉梟拿起一顆晶核，在指尖掂了掂。
【交易確認，價值點數：300，信譽值 300。物資空間已開啟，請取出貨物。】
葉梟從揹包中源源不斷地掏出水和壓縮口糧，一摞摞碼在桌上，張橫的手下清點完畢，對著他點了點頭。
“貨齊了。”
張橫將晶核和彈匣推到葉梟麵前：“合作愉快。”
葉梟收起東西，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
張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梟腳步頓住。
“零號地點那扇門後麵的東西，不止這一塊暗蝕核心。”張橫的聲音低沉無比，“那東西，認了你，對吧？”
葉梟冇有回頭。
“彆緊張。這城裡知道那東西的人不多，但我知道。”張橫緩步走到他身後，語氣凝重，“三年前我闖零號地點時，它也找過我。可我隻是普通人，它看不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你是第七個。前麵六個，都死了。”
葉梟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扇門上的字，是我刻的。”張橫抬了抬自已的鐵手，“每一筆，都是用這隻手刻上去的。”
葉梟盯著他：“前6號的‘已失效’，是你劃掉的？”
張橫點頭：“第一個‘失效’是我刻的，後麵幾個，是後來有人補的。”
“誰？”
“一個穿鬥篷的老頭，他說他叫零。”張橫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告誡，“他讓我告訴你，彆走前6號的老路。”
葉梟沉默幾秒，沉聲問道：“他們怎麼死的？”
“不知道。但每次那東西被啟用，暗蝕就會加重，零號地點的震動，也會更頻繁。”張橫看向自已的鐵手，語氣複雜，“你自已小心。”
葉梟冇再說話，轉身走出了獨棟樓。
暮色徹底沉下，曙光城的街道上，隻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昏黃的光將人影拉得很長，周遭一片死寂。
葉梟走到一條僻靜的小巷，停下腳步。
“係統。”
【在。】
“張橫說的，暗蝕會加重，是真的嗎？”
係統沉默三秒，給出答案：【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冇有問。】
葉梟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前6號啟用時，暗蝕加重了多少？”
【第一次：暗蝕範圍擴大30%；第二次：擴大50%；第三次：擴大80%；第四次：暗蝕濃度翻倍；第五次：出現S級畸變體；第六次：三個倖存者據點被毀，死亡人數超兩千。】
係統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冰冷的戲謔：
【你要聽第七次的資料嗎？】
葉梟沉默不語。
【你啟用後，暗蝕濃度已上升15%，預計未來一週內，曙光城周邊將出現新的B級畸變體。】
“所以，我是災星？”
【你是供應商。供應商的使命，是用交易維持平衡。前6號都忘了這一點，他們隻想索取，不願支付代價。】
“代價……”葉梟低頭，看著掌心淡藍色的光點，心頭一沉，“我什麼時候要付？”
【你已經付了。】
葉梟一愣：“什麼時候？”
【你進入零號地點之前，最後一段關於你為何前往那裡的記憶，已經被收取。那是啟用的代價。】
葉梟腦中轟然一響。
“那段記憶裡有什麼？”
【你確定要知道？】
“說！”
【有人告訴你零號地點有門。那個人，你不認識他，但他認識你。他的鬥篷上，刻著天秤標誌。】
是零！
原來在他進入零號地點之前，零就已經找過他，那段記憶被收走，所以他纔會覺得，和零是第一次見麵。
“他跟我說了什麼？”
【你的等級不夠。等到10級，自已去核心區看。】
“又是等級不夠。”葉梟咬牙，語氣帶著怒意，“你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很多。但你活不到10級的概率，是67%。】
這句話，直接噎得葉梟說不出話。
【根據前6號資料，平均存活時間，在7級到8級之間。你現在，才1級。】
“你在咒我？”
【在陳述事實。】係統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情緒，像是不耐煩，又帶著幾分無奈，【你以為我願意跟著一個大概率會死的宿主？每次重啟，都很麻煩。】
葉梟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活到10級。”
他轉身走出小巷，身影徹底消失在曙光城的夜色之中。
他冇有看見，身後一棟建築的樓頂，一道鬥篷身影靜靜佇立。
零望著葉梟遠去的方向，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期許：
“1號，他和你們都不一樣。”
“你們怕代價，他不怕。”
“你們把那個東西當敵人，他把它當工具。”
“也許，這次真的能成。”
他從鬥篷裡掏出那枚徽章，對著微弱的星光舉起。
天秤標誌下的小字，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萬物皆有價。
零將徽章收好，轉身一躍，消失在無邊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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