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零將相簿放回抽屜底層,手指觸到一個硬物邊緣。她撥開雜物,摸出一台老式的數碼相機——那是三年前她用來拍下“第十二個空座”的相機,林深失蹤後她就再也冇碰過。電池早已冇電,機身蒙著一層薄灰。她按下電源鍵,螢幕漆黑一片。但就在她準備放下時,相機側麵的儲存卡槽蓋板鬆動了,露出一角白色的東西。她用小指指甲撬開蓋板,裡麵冇有儲存卡,隻有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條,邊緣已經泛黃。
她展開紙條。
紙麵隻有一行用藍色圓珠筆寫下的字,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她在照片後麵。”
和林曉峰描述的鐵盒內紙條內容一模一樣。
萬零的手指開始發抖。她盯著這行字,呼吸變得急促。相機裡藏著的紙條——這意味著什麼?三年前,在她拍下那張照片之後,有人開啟過這台相機,塞進了這張紙條?是林深嗎?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所有抽屜。相簿、檔案夾、舊報紙剪貼本——所有與林深有關的東西都被她翻了出來。檯燈的光線昏黃,在桌麵上投下她忙碌的影子。她先翻出所有與林深的合影,一共十七張,從報社迎新會到外出采訪的抓拍,再到最後那張兩人在報社樓下咖啡廳的合照——照片裡的林深笑著,而她側著臉,眼神裡藏著某種她當時自已都冇察覺的憂慮。
她拿起放大鏡,一張一張檢查。
照片背麵大多是空白,有幾張背麵有她寫的日期和地點,字跡稚嫩。她檢查邊緣,檢查相紙的紋理,甚至對著燈光看是否有水印或暗紋——什麼都冇有。放大鏡的鏡片在照片表麵緩緩移動,隻看到正常的相紙顆粒。
接著是“空座案”的新聞報道配圖。她當年儲存了海市都市報、晚報和兩家網路媒體的報道列印件。那些照片都是她拍攝的那張“第十二個空座”的翻拍或截圖,畫質更差。她檢查每一張列印件的背麵,用指甲輕輕刮過紙麵,看是否有夾層——依然一無所獲。
“她在照片後麵。”
萬零放下放大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房間,在地板上切出幾道蒼白的光帶。她盯著桌上攤開的照片和紙條,感到一陣無力感。
如果紙條指的是字麵意義上的“照片後麵”,那她已經檢查過了。如果不是呢?
她拿起那張從相機裡找到的紙條,對著燈光。紙是普通的便簽紙,藍色墨水的字跡在光線下微微反光。她注意到“她”字的最後一筆收尾處有一個極小的墨點,像是寫字時筆尖停頓了一下。還有“後麵”兩個字,“後”字的撇畫寫得有些顫抖,“麵”字的最後一橫則用力過猛,在紙背留下明顯的凸痕。
有人在緊張狀態下寫下了這行字。
萬零閉上眼睛,試圖回憶三年前的細節。拍下那張照片後,她把相機交給了林深。林深說要去沖印室,讓她先回工位整理采訪筆記。她記得自已當時鬆了口氣——終於可以暫時不用麵對那張詭異的照片了。然後呢?林深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有冇有提起過相機?有冇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記憶像蒙著一層霧。
她隻記得那天晚上,林深把沖印好的照片交給她時,表情很嚴肅。“萬零,”他說,“這張照片……我們可能需要謹慎處理。”當時她以為他指的是報道的敏感性,現在想來,那句話裡藏著彆的意味。
萬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那個信封上——裡麵裝著夜行者留下的沖印申請單影印件。她抽出那張紙,再次看向右上角的沖印編號:C-20211023-007。
編號。
她在“通訊”中看到過這個編號,就在林深提交申請的那一刻。
一個念頭像電流般擊中她。
如果她能再次觸發“時空通訊”,目標直指三年前林深提交沖印申請的那個瞬間——她就能看到當時發生了什麼。看到林深的筆記,看到他的桌麵,看到一切可能藏著線索的細節。
但上一次觸發能力後的頭痛和虛弱感還記憶猶新。而且,夜行者警告過,過度使用這種能力可能會讓她“迷失在時間的夾縫裡”。
萬零盯著手中的底片。塑料片基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些銀鹽顆粒構成的影像——空蕩蕩的地鐵車廂,十一個乘客,第十二個空座——彷彿在無聲地召喚她。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間中央,在地板上坐下。地板冰涼的溫度透過牛仔褲傳到麵板上。她關掉檯燈,讓房間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集中精神。
她雙手握住底片,指尖能感覺到塑料邊緣的銳利。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構建畫麵:海市都市報的辦公樓,三樓,調查記者部的辦公室。林深的工位靠窗,桌上總是堆滿資料,右手邊放著一個陶瓷馬克杯,杯身上印著“真相至上”四個字——那是報社成立五十週年時發的紀念品。
她回想林深的樣子。三十四歲,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總是有點亂,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他說話時習慣用右手食指輕輕敲擊桌麵,思考時會不自覺地咬下唇。
底片開始發熱。
一種熟悉的暈眩感從後腦勺蔓延開來,像潮水般淹冇她的意識。房間的輪廓在黑暗中扭曲、溶解,地板冰涼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懸浮感。她感到自已正在墜落,穿過一層層模糊的光影——
然後,她看到了光。
***
那是日光燈的白光,明亮而均勻。
萬零(或者說,她現在通過林深的眼睛看到的世界)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像是剛摘下眼鏡。她(他)低頭,看到一雙男人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細小的疤痕,那是林深大學時打籃球留下的。
這雙手正將一張底片裝入一個牛皮紙信封。
動作很慢,很仔細。底片被小心地放進信封內,然後手指從桌上拿起一張沖印申請單,對摺,塞進信封同一側。申請單右上角的編號清晰可見:C-20211023-007。
萬零(林深)抬起頭。
眼前是熟悉的辦公室景象。工位靠窗,窗外是下午四點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桌麵上攤開著幾份檔案、一個筆記本、一支黑色鋼筆,還有那個“真相至上”的馬克杯,杯子裡還有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她的視線(他的視線)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那是一本硬皮采訪筆記,封麵是深藍色的,邊緣已經磨損。翻開的那一頁寫滿了字,字跡潦草但有力。最新一段記錄的時間是“2021.10.23
15:40”,內容如下:
“萬零提交的地鐵3號線末班車照片已初步檢視。畫麵中確實存在第十一個乘客和第十二個空座。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車廂玻璃反光中捕捉到一個模糊人影,站在站台立柱後方,疑似在觀察車廂內情況。人影輪廓無法辨認,但身高體型推測為成年男性。”
萬零感到一陣心悸——三年前,林深就已經注意到了那個模糊人影!而她當時因為恐懼,隱瞞了這個細節!
視線繼續向下移動。
下一段記錄:
“‘第十二個空座’現象非偶然。查閱近五年地鐵相關都市傳說,發現三條線索指向同一源頭:
1.
2018年,有乘客反映在3號線末班車上看到‘多出來的空座’,次日該乘客因‘突發精神疾病’入院,後轉入‘彼岸療養院’。
2.
2019年,網路論壇‘暗巷’出現帖子,稱‘空座是給枉死者留的位置’,發帖人ID‘守夜人’後登出。
3.
本地民間傳說‘站台下的哭聲’,最早可追溯到1998年3號線南延段施工期間。據傳當年有工人被埋,工程方隱瞞事故,家屬索賠無門。此後該站台夜間常有哭聲。”
再下一段,字跡更加用力,幾乎要劃破紙麵:
“核心假設:‘第十二個空座’與‘站台下的哭聲’傳說可能同源,均指向1998年施工事故及後續掩蓋。需查:
1.
1998年3號線施工檔案(市檔案館,許可權受限)
2.
‘彼岸’診所前身(工商登記顯示其十年前由‘安寧療養院’改建,但改建前曆史空白)
3.
施工事故受害者家屬下落(難度極高)”
萬零(林深)的手伸向筆記本,似乎想翻頁。
但就在這時——
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林記者,關於你要的施工檔案——”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某種官僚式的腔調。
萬零(林深)猛地抬頭。
視線轉向門口。逆光中,一個身影站在門口,輪廓模糊。隻能看出是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光線從他身後照進來,讓他的臉隱藏在陰影裡。
“檔案室那邊說,1998年的施工記錄屬於‘已歸檔曆史資料’,調閱需要分管副市長的簽字。”男人走進來幾步,聲音壓低了些,“而且……林記者,我多嘴問一句,你查這個乾什麼?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林深(萬零)聽到自已的聲音響起,平靜而剋製:“做一個城市發展史的專題,想瞭解一下地鐵建設初期的困難。冇什麼特彆的。”
“是嗎?”男人又走近幾步,現在能看清他的臉了——五十歲左右,方臉,眉毛很濃,嘴角向下撇著,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感覺。他的目光掃過桌麵,在攤開的筆記本上停留了一瞬。
萬零感到一陣緊張。她能感覺到林深肌肉的緊繃,能聽到他心跳加速的聲音——咚咚,咚咚,在胸腔裡敲擊。
“這些都市傳說,”男人指了指筆記本,“最好彆太當真。地鐵公司那邊最煩記者挖這些陳年舊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林深的聲音依然平穩,“隻是背景資料收集。”
男人點點頭,但眼神裡藏著某種審視。他把檔案夾放在桌上:“這是我能找到的公開部分,1998-2000年的工程進度報告。更詳細的施工日誌和事故記錄……確實冇有。”
“謝謝。”林深說。
男人冇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檔案夾的硬殼封麵。敲擊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噠,噠,噠。
萬零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眼前的畫麵開始扭曲、晃動,像訊號不良的電視螢幕。日光燈的白光碎成無數光斑,男人的臉在陰影和光亮之間跳躍。她聽到一種尖銳的耳鳴聲,從意識深處湧上來,越來越響——
“林記者,”男人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扭曲,“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為了你好,也為了……你身邊的人。”
最後幾個字說得特彆慢,特彆重。
然後,連結斷了。
***
萬零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她躺在地板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手中的底片燙得嚇人,她下意識地鬆手,底片掉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頭痛像一把鈍刀在顱骨內來回切割,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新的劇痛。她捂住額頭,感到指尖下的麵板滾燙。
房間裡很暗。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密集的沙沙聲。遠處有雷聲滾過,悶悶的,像巨獸的低吼。
她掙紮著坐起來,摸索著找到檯燈開關。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眯起眼睛。適應光線後,她看向地板上的底片——塑料片基上似乎有一小塊區域顏色變深了,像是被高溫灼燒過。她不敢再碰,用腳把它輕輕踢到一邊。
筆記本上的內容在她腦海裡回放。
1998年施工事故。彼岸療養院前身。站台下的哭聲。
林深在三年前就已經查到了這麼多!而他失蹤前,正在調閱施工檔案!那個出現在辦公室的男人是誰?檔案室的工作人員?還是彆的什麼人?他最後那句話——“為了你身邊的人”——是在暗示什麼?威脅嗎?
萬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頭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太陽穴還在突突跳動。她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在搜尋引擎中輸入:“1998年
海市
地鐵3號線
施工事故”。
回車。
搜尋結果寥寥無幾。前幾條都是官方宣傳稿,慶祝3號線南延段通車二十週年,通篇都是“建設者的辛勤付出”、“城市發展的裡程碑”。她翻到第三頁,纔看到一條不起眼的連結,來自一個叫“海市往事”的舊聞論壇。
帖子標題:“有人記得98年地鐵施工死人的事嗎?”
發帖時間:2015年7月。
主帖內容很簡單:“聽家裡老人說,98年修3號線南延段的時候死過工人,好像是被塌方埋了。後來工程方賠錢了事,訊息壓得很死。有知道詳情的嗎?”
下麵的回覆有二十多條,大部分都是“聽說過”、“不太清楚”、“那時候我還小”。但有一條回覆被摺疊了,需要點選“展開”才能看到。
萬零點開。
回覆人ID是一串數字:370824。回覆時間:2015年7月23日,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回覆內容:
“那年確實死過工人,不止一個。南延段穿過老城區,地下管網複雜,施工隊為了趕工期,有些安全規程冇嚴格執行。具體哪天記不清了,反正是雨季,土質鬆軟,有一段隧道支護冇做好,塌了。當時裡麵有一個班組,六個人,全埋下麵了。”
“救援挖了三天,隻挖出來四具屍體,還有兩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工程方對外說是‘失蹤’,私下賠了家屬一筆錢,簽了保密協議。後來那段隧道加固後繼續施工,站台建成後,夜裡常有值班保安聽到哭聲,說是從站台下麵傳上來的。一開始以為是野貓,後來聲音越來越清楚,像人哭。再後來站台改建,加裝了隔音層,哭聲就冇了。”
“知道這事的老傢夥,施工隊的工頭、監理、還有當時負責善後的幾個小領導,後來陸陸續續都出了‘意外’。有得癌症死的,有車禍死的,還有一個跳樓自殺的。活下來的那幾個,後來都去了‘彼岸’療養院——那時候還叫‘安寧療養院’,說是去療養,嘖,也冇見誰出來。”
“樓主彆打聽了,這事水太深。我這條回覆估計很快也會被刪。”
萬零盯著螢幕,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到全身。
六個人被埋。兩具屍體冇找到。知情者陸續“意外”死亡。倖存者去了療養院,再也冇出來。
而“彼岸”診所的前身,正是“安寧療養院”。
她繼續往下翻,想看看有冇有更多回覆,但頁麵顯示“該帖已被管理員刪除”。她重新整理了幾次,都是同樣的提示。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雷聲再次滾過,這一次更近,更響,震得玻璃窗微微顫動。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將房間照得慘白,又迅速陷入黑暗。
萬零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
1998年的施工事故。失蹤的工人。站台下的哭聲。彼岸療養院。林深的調查。那個出現在辦公室的男人的警告。
所有這些碎片,開始拚湊出一個模糊但恐怖的輪廓。
她想起林曉峰描述的噩夢——在檔案館被“臉色慘白的女人”追趕。檔案館裡有什麼?市政檔案?施工記錄?如果林深當年去查過檔案,那麼林曉峰作為他的表弟,是否在無意中接觸到了什麼,從而被捲入了這個噩夢迴圈?
還有那張紙條:“她在照片後麵。”
“她”是誰?
是那個在站台下哭泣的枉死者?是某個受害者的家屬?還是……彆的什麼?
萬零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照片上。合影中,她和林深笑著;新聞報道配圖中,那個空座靜靜地存在於畫麵裡;而相機裡藏著的紙條,像一句無聲的詛咒。
她拿起那張從相機裡找到的紙條,再次展開。
藍色墨水的字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突然,她注意到紙條的背麵——之前她隻檢查了正麵。她翻轉紙條,對著燈光。
背麵有極淡的鉛筆痕跡,像是有人寫過字又被擦掉了。她湊近仔細看,勉強能辨認出幾個殘缺的筆畫:一個“口”字旁,一個“十”字,還有一個像是“女”字的偏旁。
她衝到衛生間,開啟鏡前燈,把紙條貼在鏡子上,從側麵用檯燈照射。傾斜的光線讓那些被擦掉的鉛筆痕跡顯影出來——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三個字:
**口十女**
不,不是三個獨立的字。
是一個字被拆開了。
“口” “十” “女”。
萬零在腦海裡組合這些部件。“口”和“十”可以組成“田”或“由”,再加“女”……
“妲”?不對。
“娰”?也不是常見的字。
她盯著鏡子裡的紙條,突然,一個可能性擊中了她。
如果“口”不是作為偏旁,而是作為一個整體呢?如果這個字是上下結構,“口”在上,“十”和“女”在下……
她用手指在蒙著水汽的鏡麵上寫下:
**口**
**十**
**女**
然後她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字。
這是三個字的縮寫。
“口”代表“口”字旁,“十”代表“十”字,“女”代表“女”字旁。
三個偏旁。
三個字。
每個字都有一個對應的偏旁。
她想起林深的筆記本上提到的“站台下的哭聲”傳說。想起那個論壇回覆裡說的“像人哭”。想起夜行者名單上那些接觸者做的噩夢——都是關於被追逐、被殺害的夢境。
哭聲。
追逐。
殺害。
三個偏旁,能組成什麼字?
“口” “某字”=
哭?
“十” “某字”=
追?
“女” “某字”=
殺?
不,太牽強。
萬零搖搖頭,關掉鏡前燈,走回房間。頭痛又開始了,這一次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顱骨內膨脹。她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距離明天下午和林曉峰的見麵,還有不到十五個小時。
她需要睡覺,需要休息,但她知道,一旦閉上眼睛,噩夢就會來。那個地鐵車廂,那個空座,那個在站台立柱後方觀察的模糊人影——現在她知道,林深當年也看到了那個人影。而那個人影,很可能就是一切的關鍵。
她坐回書桌前,開啟一個新的文件,開始整理今天獲得的所有線索:
1.
1998年地鐵3號線南延段施工事故,六人被困,兩人屍體未找到。
2.
知情者陸續“意外”死亡,倖存者進入“安寧療養院”(後改建為“彼岸心理診所”)。
3.
林深三年前已調查到此線索,並在調閱施工檔案時受到阻撓。
4.
相機內紙條與鐵盒內紙條內容一致,背麵有被擦掉的鉛筆痕跡“口十女”。
5.
林曉峰噩夢場景為檔案館,可能與被搶的鐵盒及施工檔案有關。
6.
七人接觸者名單中,林曉峰是第二個,且被標紅。
她盯著這份清單,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線索很多,但每一條都指向更深的黑暗。而她,一個已經停職三年的前記者,一個被噩夢折磨的失眠者,一個可能正在成為彆人夢中“鬼”的可憐蟲——真的能揭開這一切嗎?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滴答聲。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濕漉漉的夜色中。
萬零關掉電腦,躺到床上。她閉上眼睛,但意識清醒得像刀鋒。她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搏動,能聞到房間裡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她在照片後麵。
那個“她”,到底是誰?
而她自已,又到底是誰——是調查者,是受害者,還是……即將成為加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