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我本以為,這一敲打,能打醒楚瑤幾分。
冇成想。
半個時辰不到。
楚瑤就瘋了似的闖進宮,哭得滿臉通紅。
「母皇!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打我婆母,就是當眾打我的臉,讓我以後在謝家怎麼立足!」
我垂眸,楚瑤一身豔色宮裝,妝容描得極儘柔媚……
這副妝容,我太熟悉了。
我從不喜宮中女子如此姿態,總覺得少幾分端莊威儀。
可謝雲瀾偏愛這副柔媚模樣。
前世在我死後,楚瑤就刻意將眉峰壓得低順,剔去了所有帝女該有的淩厲棱角。
眼尾暈著淺粉胭脂,學著勾欄瓦肆,做出最癡迷的閨閣媚態。
後來謝雲瀾愈發過分。
嫌她著帝冕,畫朝妝的模樣太冷硬,讓她畫這種柔媚閨妝上朝。
她竟真的乖乖應下。
日日頂著這副脂粉氣登殿,丟儘皇家顏麵。
「拿水來,給公主淨妝。」我冷聲開口。
女官會意,端著滾燙茶水上前,毫不留情,迎麵潑下。
滾燙的茶湯迎麵潑去。
瞬間衝花了她臉上那層厚膩的脂粉。
楚瑤被燙得猛地一顫,驚叫:「母皇!」
「住口。」
我抬眸冷睨,聲線寒徹骨:「朕還冇有找你問責,你倒先來質問朕。」
「朕問你,誰給你的膽子私自把皇室私產交給謝雲瀾打理?!」
8
楚瑤一怔,隨即振振有詞。
「母皇竟隻為這點小事動怒?」
「出嫁從夫,天經地義,他是我夫君,我的人、我的物、我的一切,本就該是他的。我傾心待他,何錯之有?」
「好一個出嫁從夫。」
我低低嗤笑,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儘數消散。
「朕養你二十載,教你掌權立身,到頭來,竟養出一個自斷根基,自輕自賤的蠢貨?」
楚瑤淚眼瞪著我,語氣尖利不甘:
「我嫁給雲瀾哥哥,對他好怎麼就自輕自賤了?難道要像母皇一樣,身邊連個說知心話的人也冇有,才叫不自輕自賤嗎?!」
「丹青。」
我唇間輕吐二字。
女官上前一步,垂首躬身,姿態恭謹到極致,下一瞬卻揚手。
啪——
一聲脆響震徹殿內。
力道之重,直接將楚瑤扇得偏過頭去,唇角滲血。
「陛下麵前,公主再敢失儀妄言,便是死罪。」
一巴掌下去,楚瑤就是再蠢,也知道我動怒了。
瑟瑟發抖,鵪鶉般得跪在地上。
可這副怯懦模樣,隻讓我更覺厭棄。
「傳旨內務府,十二處皇莊、三座礦山、兩省鹽引,儘數收回國庫。安樂公主嫁妝,按宗室女份例置辦。」
「婚後,無朕親筆詔書,安樂公主此生不許再踏入宮門一步!」
9
楚瑤僵在原地,許久回不過神。
她根本聽不懂這道旨意裡的決絕,隻當我是一時惱她,故意削減嫁妝。
卻也不敢再頂撞,隻裝出從前乖順委屈的模樣,低聲啜泣:
「母皇,兒臣……兒臣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的……」
「雲瀾哥哥他可憐。他隻有母親將他帶大,我心疼他有什麼錯。」
她跪在地上,膝行幾步。
「前幾日我求您給謝家子弟謀翰林院職位,母皇非說翰林院用人歸吏部考覈,不肯徇私,如今又這樣……」
「母皇你想想,若是雲瀾哥哥知道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成,隻會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更不會尊重我。」
「就是因為前幾日母皇不肯幫我,我怕雲瀾哥哥不悅,才主動把母皇交給我的皇室私產,全都拿去給雲瀾哥哥賠罪,我隻是想讓他高看我一眼。」
「尋常人家嫁女都備厚嫁妝撐腰,才能給女兒多些底氣。」
楚瑤淚眼朦朧,語氣天真又愚蠢。
「母皇為什麼就不考慮考慮我在夫家的處境,考不考慮我夫君會不高興呢。」
她竟真以為謝雲瀾的歡喜,比皇室尊嚴還重要。
還振振有詞道:「母皇,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兒啊!」
「誰說朕隻有你一個女兒。」
10
聽到我的話。
楚瑤那張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惶恐。
楚瑤最大的倚仗,不過就是打定主意認為。我不會將天下交到旁係手中,這些東西遲早都是她的。
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地冒犯於前。
「朕登基二十三年。」
我語氣平淡,「你以為,朕當真會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你一個人身上?」
楚瑤的臉色白了。
「母皇你……你什麼意思?」
「不……不可能,大哥早已被您流放,難道您還能把他叫回來不成?你知道大哥他根本就坐不穩這天下……」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張血色儘褪的臉。
「難道靠堆嫁妝,卑躬屈膝討好謝雲瀾的你,能坐穩天下?」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冇能發出聲音。
「來人。」
殿門無聲開啟,內侍總管躬身而入。
「傳旨圓明園,接楚玥回宮。」
楚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楚……玥?」
「母皇,這也太可笑了……」
她掙紮著要往前撲:「楚玥在圓明園待了那麼多年,學的不過是琴棋書畫那一套,她拿什麼跟我比?」
我冇理她,隻是對內侍擺了擺手。
內侍會意,一擁而上,架起哭喊不休的楚瑤。
楚瑤被拖出去時猶自不甘:
「母皇,我跟隨你學習治國理政之道那麼多年,楚玥她又懂什麼……」
話音未落,內侍又是一記脆響。
直接打得她噤聲。
內侍順勢捂住她的嘴。
不給她再發出半點聲響的機會,拖著人快步離去。
大殿重歸死寂。
11
楚玥生父隻不過是我醉酒寵幸的一名宮人。
我因嫌惡她出身低賤。
從她出生起,便直接遣去圓明園偏居。
對外更是絕口不提。
所以楚瑤一時想不起這號人來。
按照前世來看,我時日不多了。
楚瑤已然爛泥扶不上牆。
可這大靖的萬裡江山。
總得尋個能扛得住重擔的繼承人。
前世鮮卑作亂,邊關的急報一封接一封,國庫吃緊。
楚瑤倒好,謝雲瀾一句話,她就忙著給人修宅子。
反倒是楚玥,在圓明園蟄伏數年。
竟籠絡了一朝堂的臣子。
我至今記得。
她本有機會趁我病重造反奪權。
可惜魄力不足。
終究是差些火候。
但這一世不一樣。
距離立儲尚有時間,我有的是機會,為大靖擇一位真命之主。
三日後,楚玥自圓明園返宮。
我隔著簾子看了她許久。
隻看她一身素淨宮裝,身姿挺拔。
比前世瘦了些,人也看著稚嫩些。
「此後你留居紫宸偏殿,隨朕批閱奏摺,旁聽議事。」
半月下來,我日日將她帶在禦前。
從西北邊境的軍報,到吏部官員的考評疏文。
她從無半分慌亂,字字落在要害,遠勝楚瑤幾分。
與此同時,宮門外也遞來了關於謝家的密報。
說楚瑤前些日子,竟在謝府後花園撞破了謝雲瀾與他那位青梅竹馬錶妹的私會。
場麵香豔難堪。
便是尋常人家女子撞見這般情形,也會端著架子,逼男人給個體麵交代。
可楚瑤偏偏冇有。
她信了謝雲瀾一時糊塗的鬼話。
轉頭便將所有怨毒怒火,儘數撒在那女子身上。
她不敢明著動用私刑,選了最折辱人的法子。
生生剝去柳氏全身衣衫,赤條條地當眾扔出謝府大門,任人圍觀指點。
我回憶起前世情形。
那位表妹出身不低,又有謝雲瀾幾分真心。
今日被楚瑤如此折辱,來日定是後患。
可楚瑤渾然不覺。
反倒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大獲全勝。
冇過幾日,宮外便送來她一封親筆信:
「母皇總斥責兒臣錯處,譏兒臣自輕自賤。殊不知,雲瀾哥哥一直待兒臣如珠似寶。」
「無論何事,雲瀾哥哥都是二話不說,全權交由兒臣決斷。」
「天下男子,誰能如此?就連母皇一生雄才大略,卻也未曾得先帝全心全意的愛慕。」
她還在信中絮叨了許多。
無非是謝雲瀾如何待她溫柔體貼,如何事事以她為先。
字裡行間滿是得意色,彷彿終於從我這裡贏回一局。
最後她求我收回成命。
明裡暗裡貶低楚玥無能。
說想重新回到我身邊處理政務,替我分憂。
我捏著信紙,隻覺荒謬。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蠢笨之人。
錯把算計當成真情。
12
不過,我確實說得不差分毫。
謝雲瀾那個表妹柳氏確實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在被扔出謝府後。
她連夜去敲了登聞鼓。
跪在承天門前,聲淚俱下。
哭訴她與謝雲瀾早就私定終身。
而且 ₱₥ 她現在還懷有身孕。
謝雲瀾卻為攀附皇家權勢,公然棄約悔婚。
一時朝野嘩然。
13
楚玥伴在我身側,已有半年。
柳氏叩闕一案的奏摺層層遞至禦案。
我抬眸看向身側侍立的楚玥,有意一試:
「此案涉皇家婚事,又關民間情義,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楚玥語氣沉穩。
「回母皇,大靖以禮立國。謝雲瀾先有婚約卻攀附皇室,藐視皇家尊嚴,當嚴懲不貸。」
「至於柳氏,若所言屬實,她因謝雲瀾名節儘毀,處境堪憐,應予體恤安置。」
我嘴角微揚,緩緩下令:
「此案,朕命你主審。」
「好好辦,彆叫朕失望。」
可未過半日,楚玥便折返禦書房請罪。
「兒臣無能,遇一處關節不敢擅斷,特來向母皇請旨定奪。」
我擱下硃筆,隱隱失望地看向她:「為何無法處置?」
楚玥沉默片刻,撩袍跪下。
「回母皇,兒臣已將此事查清,婚約確有其事,謝雲瀾確是為攀附皇家蓄意悔婚。」
她頓了頓:「可此事涉及皇姐顏麵,實在難辦。」
「說。」
「不知道謝雲瀾給皇姐說了什麼,皇姐一口咬定是柳氏糾纏,謝雲瀾清白無辜。」
楚玥繼續道:「不僅如此。皇姐為保謝雲瀾,私下找了柳氏。」
「親口答應大婚當日納她進門,給妾室名分,隻求她在公堂上改口。」
「事情本身不難斷,按律法,當將謝雲瀾貶官降職。可是皇姐那邊……兒臣不知如何是好。」
我指尖摩挲著禦案上的盤龍紋,沉默片刻,終是嗤笑一聲。
「不必顧忌她,橫豎是她自己選的路。」
「公主既已賜婚,夫家之事,朕不過問。」
我抬眼看向楚玥,話鋒一轉,有意提道:
「後日是你皇姐大喜,你去觀禮。去看看也好,回來告訴朕,都發生了什麼。」
我本是想讓她藉著觀禮的由頭,在宮外多走動走動,熟悉熟悉朝野局勢。
冇想到大婚禮製剛過,楚玥便匆匆回了宮。
一進門,便又俯身請罪。
近來我覺得自己身體愈發不好。
揉了揉鬢角,倦怠至極:「又怎麼了?」
「大婚當日,柳氏仗著腹中胎兒,纏住謝雲瀾,不讓他入新房。」
「皇姐惱羞成怒,要打她板子。可板子未落,柳氏便喊腹中是謝家長子,誰敢動她就是一屍兩命。」
「謝母也衝出來阻攔,當眾斥責皇姐善妒不賢,害得謝雲瀾被貶,不配為謝家婦。一頓板子,終究冇能落下。」
楚玥神情微妙:「皇姐不敢對謝母如何,卻把氣撒到母皇頭上。兒臣聽不下去,便給了她一點教訓。」
「所以兒臣特來請罪。」
我靜靜聽著,並未打斷:「怎麼回事?」
「皇姐哭啼不止,說都是因為母皇每日派人掌謝母嘴,謝母纔不向著她,現下又下旨貶謫謝雲瀾,令她顏麵儘失,在夫家抬不起頭,甚至直言母皇不配為人母。」
「所以兒臣掌了她的嘴。」
她語氣平靜:「四十下,照著謝母的例。告訴她,若再對母皇不敬,下次就不止四十下。」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楚玥。
我並非看不出楚玥心中的盤算。
她分明是藉著維護我,踩著長姐立威。
即便此刻跪得端正,一副恭順模樣,也掩不住眼底的野心。
可於帝王而言,
算計,從來都不是罪過。
「楚玥,若你是她,該如何處置?」
楚玥低眉順眼。
「一群無足輕重的人,何必分半分眼神?」
「兒臣認為,直接打死便是。」
「何須這般瞻前顧後,自取其辱。」
殿內一片寂靜。
楚玥知道我厭棄了大公主。
更知道我接她回來是為了什麼。
良久。
我緩緩開口:「你能有這份心思,很好。」
12
宮中人向來拜高踩低,見我近日抬舉楚玥,便一窩蜂上來討好。
庫房裡積壓多年的奇珍擺設,一股腦全往她的偏殿送。
我一時興起,想去瞧瞧她殿中佈置得如何。
剛行至角門,便撞見兩名男子匆匆從偏殿側門退出。
身形挺拔,絕不是尋常內侍。
身邊女官當即出聲喝止。
二人嚇得腿一軟,當即跪倒在地。
我緩步上前,目光沉沉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你們是什麼人?」
那男子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回陛下,草民……是為陛下祝壽進宮排戲的戲子。」
「朕記得,排戲的場子,似乎不在這裡。」
我微微挑眉,「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男子頭埋得更深,聲音細若蚊蚋:「是……是殿下傳召,草民纔敢前來。」
「殿下傳召?」
我視線隨意掃過他微敞的衣襟,領口處幾處淡紅痕跡若隱若現。
心中瞬間瞭然。
「這事有多久了?」
「自草民入宮,殿下聽了一場戲後,便時常傳召……」
戲班子入宮已有三月有餘。
「楚玥時常傳召你們嗎?」
「不,殿下政務繁忙,並不經常,隻是……隻是近些日子傳召得頻繁了些。」
話音未落,身後珠簾已被輕輕掀開。
楚玥走了出來,見到我時隻微一怔神,旋即從容行禮。
「母皇深夜駕臨,兒臣失儀。」
我瞥了眼地上瑟瑟發抖的伶人,意有所指:「你倒是很會挑人。」
楚玥麵色平靜,冇有慌亂遮掩,隻淡淡回道:
「母皇明鑒,兒臣白日處理政務,勞神費心,夜裡不過尋些消遣,放鬆心神罷了。」
「母皇若是不滿,可將人殺了。」
我看著她坦蕩不避的模樣,沉默片刻。
「不必。你有分寸就好。」
「莫因玩樂,誤了東宮正事。」
楚玥躬身俯首:「兒臣謹記。」
就在楚瑤為爭一點薄寵爭風吃醋時。
楚玥借吏治整頓之名。
拿出了一批結黨營私的頑固派官員鐵證,如數呈於朝堂之上。
新政條理清晰,雷霆萬鈞。
滿朝文武無人敢不服。
與楚瑤已然雲泥之彆。
謝府的醃臢事,翻來覆去不過是妻妾爭風,男人偏心。
冇什麼新鮮的。
直到楚玥出宮來,給我帶了件真正稱得上新鮮的事。
「皇姐想害柳氏腹中胎兒。」
13
這事我早有預料。
以楚瑤的性子,被逼到絕路,隻會用最蠢的辦法。
楚玥徐徐說來:「巧的是,她剛把湯遞到柳姨娘手裡,謝雲瀾就帶著下人闖了進來。」
「人贓並獲,當場抓了她的現行,連人帶物,一起押到了謝家的祠堂。」
「謝雲瀾拿著物證,說要把這件事捅到母皇那裡,讓她徹底被廢。」
「皇姐本就最怕母皇,又一心癡戀謝雲瀾不敢違逆,竟東施效顰學起柳氏裝可憐,巴巴跑到內院給人賠禮求和。」
楚瑤能做出這般冇骨氣的事,半點不奇怪。
謝雲瀾拿捏她太久了。
早年間藉著她的帝女身份往上爬,便把她捧得高高在上,哄得她以為自己覓得良緣。
如今看我對她日漸冷淡,便換了法子。
藉著她對他的依賴,一點點磨掉她身為帝女的傲骨。
把她養得既無半分主見,又冇了一絲一毫的尊嚴。
我嗤笑一聲:「她還真是拎不清。」
這謝雲瀾顯然是提前布好了局。
故意引楚瑤上鉤。
好繼續控製她。
「再這麼蠢下去,她遲早死在謝府。誰也救不了她。」
楚玥和我並不親厚。
卻時常和我提到謝府的事。
我心中瞭然她的心思,安撫道:「你和她不一樣,母皇知道。」
楚玥垂眸靜立,神色淡淡,不知聽進去幾分。
這話剛說完冇幾天。
深夜的頤和宮,宮門被人急叩。
宮外傳來了求見的訊息,宮人神色慌張地闖入殿中,跪地稟報。
「陛下,安樂公主……跪在頤和宮宮門之外,求見陛下。」
我頭都冇抬,翻著手裡的奏摺:「朕說過,不必理會。」
「可是……」
「可是什麼?」
「公主已經跪在宮門外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嗓子早已哭啞,死活不肯走,一定要請旨賜死柳氏。」
女官聲音壓得極低:「公主說,柳氏仗著有身孕,不尊重她這個嫡妻。」
「駙馬近來待她百般刻薄,全是柳氏在背後搬弄是非。如今駙馬看重柳氏,看重到了要公主在旁悉心照料柳氏胎像的地步。」
「公主幾次想立規矩,都有謝母在一旁偏袒護著,柳氏又最會裝那副梨花帶雨的柔弱樣子,次次都把錯處推得一乾二淨,反倒把公主襯得蠻不講理。」
「她求您看在母女一場的份上,幫她這最後一次。」
她還在執迷不悟。
謝雲瀾和柳氏本就有舊情。
說到底,無非是謝雲瀾背後縱容柳氏。
其實隻要她肯靜下心好好想一想,這一切的緣由再簡單不過。
謝雲瀾之前願意處處讓她,不過是因為她的帝女身份。
我日漸厭棄楚瑤的態度,謝雲瀾看得一清二楚。
他早已算得明白,楚瑤如今既不能助他加官進爵。
嫁妝也早已被他掏空,無半分利用價值。
大婚當天,他徹底篤定我絕不會插手謝府內宅,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
哪怕楚瑤放低了身段,掏心掏肺地討好謝雲瀾。
把自己剩下的一切全都雙手捧到他麵前。
也換不回他半分轉圜。
我靜靜聽著,未發一言。
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映得我臉上冇半分溫度。
我雖素來厭惡楚瑤的不爭氣。
卻也絕不容許謝府這些人,肆意踐踏皇室尊嚴,作威作福。
我喚來楚玥。
楚玥瞧出我神色間的冷意,微微俯身,低聲應道。
「兒臣知道母皇所想。」
「此事不必勞煩母皇,兒臣自可為您分憂。」
14
很快,楚玥手捧著一疊密封的密函與罪證,躬身遞至案前。
「母皇,謝家逆黨勾結舊部,圖謀宮變,意圖擁立廢太女楚瑤上位,人證物證俱在。」
楚玥語氣平緩,似是無意提及,又似周全考量。
「安樂公主素來單純,係受人蠱惑,兒臣以為,可網開一麵。」
我深深看了楚玥一眼。
「不必。」
「旨意,即刻擬發,不得有誤。」
謝雲瀾及其父兄,賜死。
謝家男丁,全部流放三千裡,遇赦不還。
女眷,儘數冇入教坊司,世代為奴。
安樂公主楚瑤,廢黜公主封號。
免其死罪,圈禁京郊靜安彆院。
無詔,終身不得出。
帝王之愛本就涼薄,哪怕親兒女也不會例外。
殿外風雪漸緊。
我頭疼愈烈,楚玥輕輕為我揉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些事應該冇少你的手筆吧?」
楚玥麵色微僵,垂眸低聲道:「母皇在說什麼,兒臣不懂。」
「謝雲瀾對楚瑤前後態度轉變之快,你背後應該出力不少。」
「如果不是你,他大概還會演上一陣。」
「楚瑤又是被誰哄騙,知道我已厭棄她了,還敢跪在宮門外請旨。」
一語戳破,楚玥當即雙膝跪地,俯首請罪。
「兒臣知錯,請母皇責罰。」
「兒臣罪該萬死。」
我望著案前垂首而立的楚玥。
良久。
「不,你做得很好。」
15
龍床冰冷。
纏綿病榻數月,藥石罔效。
我知道,大限將至了。
楚玥一身素色宮裝,守在榻前,眉眼間已褪去往日青澀,隻剩沉穩持重。
她親手為我拭去唇角藥漬,隻是靜靜陪著我。
「母皇。」楚玥輕聲喚我。
「太醫說,您再歇歇,會好起來的。」
我望著殿外沉沉天色,忽然想起了楚瑤。
楚瑤被圈禁後,整日瘋瘋癲癲。
嘴裡反覆念著謝雲瀾的名字,哭著喊著悔不當初。
可再也冇了從前闖宮哭鬨的氣焰。
我緩緩抬手,顫巍巍握住楚玥溫熱的手。
想囑托她幾句,喉間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楚玥攥緊我的手:「兒臣明白,兒臣定不負母皇所托。」
足夠了。
我知道她,必能執掌權柄,穩坐江山。
將我未竟的盛世,一步步延續下去。
彌留之際,隻聽見內侍尖聲傳旨。
滿朝文武跪伏殿外,山呼萬歲。
楚玥將會成為大周新任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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