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暗暗盤算的。
眾生百態，儘收眼底。
她收回目光，薄唇微揚，吐出兩個字：
“收網。”
前世她用八年布了一場棋局，助一個男人登頂。今生她要換個下法——不助任何人，隻為自己。
盛京的天，該變一變了。
/ 第一章 步步為營 /
沈清辭回到閨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青禾端了熱茶進來，見她獨坐窗前，望著院子裡的那株老梅發呆，不由得心疼道：“姑娘，您今日當眾退了親，雖然解氣，可長公主那邊……”
“母親那裡我自有交代。”沈清辭接過茶盞，輕啜一口，“你去看看阿蘿醒了冇有，醒了就帶過來。”
青禾應聲去了。
沈清辭放下茶盞，指尖在桌上輕輕叩擊。前世她死於二十五歲，重生於十六歲。這中間九年的記憶，每一樁陰謀、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她腦子裡，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她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叛變，哪條路會通向死衚衕，哪個看似忠心的下屬會在背後捅刀。
她也知道，這世上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
不多時，青禾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走進來。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像極了沈清辭——不，應該說像極了已故的沈老將軍。這是沈清辭的胞妹，沈清蘿。
“姐姐！”沈清蘿撲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臉，“姐姐今天穿紅衣裳真好看！”
沈清辭彎腰將她抱起，在懷裡顛了顛，輕聲問：“阿蘿今天乖不乖？”
“乖！阿蘿把嬤嬤教的字都背完了！”沈清蘿驕傲地揚起下巴，隨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姐姐，我剛纔在院子門口看見一個穿藍袍子的叔叔，他偷偷摸摸地往咱們院子裡看了好久，然後被王嬤嬤趕走了。”
沈清辭眼神微凝：“藍袍子？可看清長相了？”
沈清蘿歪著腦袋想了想：“長得高高壯壯的，下巴上有顆痣。”
下巴有痣——沈清辭心頭一凜，那是靖安侯府的總管趙全。蕭景川派總管的來探她的院子，是想確認什麼？確認那幅畫上的內容是否屬實？還是想找機會毀掉證據？
“阿蘿真乖。”沈清辭親了親妹妹的額頭，轉向青禾，“今晚加強巡邏，讓陳護衛帶人在院牆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另外，讓趙嬤嬤去庫房把那樽白玉觀音取出來，明天一早送去鎮南侯府。”
青禾不解：“鎮南侯府？姑娘與鎮南侯府素無往來，怎的突然要送這麼貴重的禮？”
沈清辭將妹妹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角，這才道：“鎮南侯老夫人三日後做壽，屆時京中所有有頭臉的夫人都會去。咱們送的禮不能輕，也不能太重——白玉觀音，恰好。”
“可姑娘剛退了靖安侯府的親，風頭正緊，這時候出門……”
“正因為風頭緊，才更不能躲在家裡。”沈清辭站起身，走到妝台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單子遞給青禾，“這是我明日要見的幾個人，你提前遞帖子過去。”
青禾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單子上列了七八個名字，每一個都是京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太傅夫人、內閣首輔的兒媳、三皇子的乳母、甚至還有太後的心腹女官。
“姑娘，這些人……”青禾聲音發顫，“平日裡咱們根本攀不上關係啊。”
“前世攀不上，今生未必。”沈清辭語氣平淡，“比如太傅夫人，她最疼愛的幼子去年科舉落第，鬱鬱寡歡。我知道今年春闈的考題方向，以及哪位主考官最欣賞他的文章。再比如內閣首輔的兒媳，她孃家有個不成器的弟弟在外頭惹了人命官司，我知道那案子真正的凶手是誰。”
青禾聽得目瞪口呆：“姑娘怎麼知道這些？”
沈清辭不答，隻是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銅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間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凜冽。她抬手摸了摸臉頰，上輩子這張臉上也曾有過天真爛漫的笑，後來被歲月和背叛磨得乾乾淨淨。
“青禾，”她忽然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青禾一愣：“奴婢六歲進府，跟在姑娘身邊已有十年了。”
“十年。”沈清辭喃喃，“上輩子你替我擋了一刀，死在靖安侯府的後院。這輩子，我不會讓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