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佗的寄望------------------------------------------,碼頭上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我正和唐厲在船塢裡檢查最後一艘樓船的龍骨。駱甲忽然跑進來,渾身濕透,臉色凝重:“先生,有人要見您。”“誰?”“不知道。他一個人來的,騎一匹馬,冇有隨從。但他……他帶著陛下的令牌。”,放下手裡的工具,跟著駱甲走出船塢。,果然站著一匹馬,馬上坐著一個人。,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但他手裡舉著一塊令牌——黑色的,上麵刻著一個金色的“令”字。。,抱拳:“閣下是?”,摘下鬥笠。,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怎麼會在這裡?
“徐先生。”他抱拳,聲音還是那樣低沉,“冒昧來訪,有要事相商。”
我看了駱甲一眼。駱甲會意,退到遠處,但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趙將軍,”我說,“南海離此數千裡,將軍怎麼會在這裡?”
趙佗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那個禦史,是我殺的。”
我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說什麼?”
“禦史王壽。”他說,“被派來監督碼頭建造的那個。他死了。盧生告訴你,不知道是誰殺的。”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
“是我殺的。”
雨嘩嘩地下著,砸在船塢的頂棚上,砸在地上,砸在我們之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為什麼殺禦史?他為什麼要告訴我?
“徐先生,”趙佗說,“我今晚來,不是為瞭解釋,是為了送東西。”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遞給我。
我接過來,開啟——
是一卷竹簡。
“這是南海郡的地形圖。”他說,“海岸、港灣、暗礁、洋流,都在上麵。還有南海周邊各島的位置,有些是我的人探過的,有些是聽當地土人說的,不一定準,但可以參考。”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為什麼給我這個?”
他又沉默了。
良久,他說:
“徐先生,那晚在鹹陽宮,我對你說過榕樹。我說三千人就是三千條氣根。你還記得嗎?”
“記得。”
“我殺那個禦史,是因為他發現了你的秘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淹冇,“他在查你的弟子名單。他查到韓終——你那個大弟子——不是秦人。他是越人。”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韓終。
越人。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路過會稽,在路邊撿到一個快餓死的少年,他瘦得皮包骨,眼睛卻亮得驚人。我問他叫什麼,他說叫韓終。我問他哪裡人,他說不知道。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越國遺民,父母在秦軍南下時被殺光了。
這件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他查到的不止這些。”趙佗繼續說,“他還查到,你這兩年去過很多地方——齊地、楚地、吳地、越地。每到一地,你都去見一些人。那些人,有墨家的、法家的、道家的、兵家的,有農家的、有醫家的、有陰陽家的、有縱橫家的……他們的弟子,現在都在你的名單上。”
雨聲很大。
但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王壽把查到的東西寫成密報,準備送回鹹陽。”趙佗說,“我的人截住了那份密報。然後……我親手殺了他。”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他的眼睛在雨幕中閃閃發光,“我也知道,你做的那件事,我做不了。”
他從懷裡取出另一件東西——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一個符號。
那是墨家的印記。
“我父親是墨家弟子。”他說,“三十年前,他死在鹹陽。不是戰死的,是被坑殺的。那一年,陛下坑了四百六十個方士和儒生。我父親不在那四百六十人裡,但他也是那一批死的。”
雨越下越大。
“所以,徐先生,”他看著我,“你替我去一個我去不了的地方。替我把種子種下去。替我等一個——我永遠等不到的‘可能’。”
他把木牌塞進我手裡,翻身上馬。
“趙將軍——”
他勒住馬,回頭看我。
“你怎麼辦?”我問,“你殺了禦史,還放我走,陛下那邊——”
他笑了。
那笑容在雨幕裡顯得有些模糊,但我看得很清楚。
“放心,”他說,“我自有辦法。”
他策馬衝進雨幕,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我站在原地,握著那捲竹簡,握著那塊木牌,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不知道那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