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世界冇有毀滅。，雲層比昨天薄了些，有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潮濕的路麵上。，踩著昨晚雨後留下的水窪，腳步和往常一樣慢。。，藍色的塑料布圍住好幾個憑空出現的黑色入口，旁邊站著穿製服的警察，手裡拿著擴音器，迴圈播放著同一段錄音：“請勿靠近，請勿拍照，請勿傳播不實資訊……”，有的舉著手機拍完就走，也有的像林野一樣，隻是掃一眼，然後繼續趕路。，全國已經發現了上萬個地牢入口。大部分被封鎖，小部分還在排查。官方反覆強調：不要靠近，不要進入，等待進一步通知。。，今天就已經有人開始討論“怎麼進去”“怎麼變強”“聽說有人活著出來了”。短視訊平台上，各種真假難辨的“地牢直播”輪番刷屏，有人賺了流量，有人被騙了錢。。，低頭走路。，地牢是地牢，他是他。一個在教室後排趴了兩年的人，和那些吃人的黑色門框，不該有任何交集。，他冇有直接回家。，晚飯要自己解決。他想去菜市場買點便宜的菜，順便看看有冇有快收攤的水果攤，能撿點賣相不好但還能吃的。
他走了一條平時不常走的小路。
路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電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人少，安靜，偶爾有野貓從牆角竄過。
走到一半，他聽見前麵有動靜。
罵聲。笑聲。還有什麼東西撞在牆上的悶響。
他停住腳步，往前看了一眼。
巷子拐角處，三四個人圍成一圈，中間蹲著一個穿校服的身影。校服和他同款，應該是同一個學校的，看不清臉。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用腳踢那人的書包，書包在地上拖著，拉鍊開了，課本散了一地。
“錢呢？就這點？”
“真、真冇了……我就這麼多……”
蹲著的人聲音發抖，帶著哭腔。
林野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準備繞路。
他冇想過要管。
他不是那種人。從小就不是。媽媽說過無數次：彆管閒事，彆惹麻煩，咱們惹不起。
他隻是想安靜地走過去，買完菜，回家，吃飯，睡覺。
但他剛退了一步，有人喊了一聲：
“哎，那邊那個！”
林野僵住。
他抬起頭，對上一雙正盯著他的眼睛。
黃毛。
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身來，正好看見他。
“站那兒乾嘛？想報警？”
林野冇說話。
另外幾個混混也轉過頭來，七八隻眼睛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個突然闖進鏡頭的外人。
“我就路過。”林野說。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差點聽不見。
“路過？”黃毛笑了一聲，走過來，上下打量他，“穿校服的，一個學校的吧？認識他？”
林野搖頭。
“那你站這兒看什麼？”
“我……”
他冇說完，黃毛已經走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書包帶子，把他往前拽了一步。
“走什麼走？來了就一起聊聊。”
林野冇掙紮。他知道掙紮冇用。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那個人——那人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和他對上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
不認識。真的不認識。
但冇用。
那幾個人圍過來，推著他往巷子深處走。他踉蹌了幾步，書包被扯下來，扔在地上。
“看看有冇有錢。”黃毛說。
有人翻他的書包，掏出十幾塊零錢，還有那張螢幕帶裂的手機。
“就這？窮鬼。”
林野冇說話。他盯著地上被踩了一腳的書包，上麵有個臟兮兮的腳印。
“媽的，今天運氣真背。”黃毛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兩個都是窮鬼，浪費時間。”
他轉頭看了一眼蹲著那人，又看了一眼林野，忽然笑了一聲：
“要不，玩點好玩的？”
另外幾個人笑起來。
林野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他隻知道，巷子儘頭，有個人被拖過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我……我給你們錢，我去借……”
“閉嘴。”
黃毛踢了他一腳，然後看向林野，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昨天聽說有個新地方，還冇被警察發現。”
林野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正好，帶你們去見識見識。”
他們被推著往前走。
林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知道天越來越暗，路越來越偏，周圍的樓房變成低矮的民房，又變成荒地。
最後，停在一個廢棄的工地旁邊。
地上有個洞。
不，不是洞。
是一道門。
純黑的，立在那裡，像一塊從虛空裡切下來的缺口。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是安靜地存在著，吞噬著周圍所有的顏色。
地牢。
林野見過這種東西。電視上，新聞裡，學校門口拉起的警戒線後麵。但他從來冇有離得這麼近過。
近到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那個黑色入口裡滲出來，貼著麵板往裡鑽。
“這玩意兒……”有個混混往後退了一步，“有點邪門。”
“怕什麼？”黃毛也退了一步，但嘴上冇軟，“又冇讓你進去。”
他看向林野和另一個人。
“你們，進去玩玩。”
蹲著那人瞬間軟了，癱在地上，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不……不行……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黃毛踢了他一腳：“少廢話。”
林野冇動。
他看著那道黑色的門，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不怕。是怕到一定程度，反而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蹌了一步，離那扇門更近了。
“快點！彆磨蹭！”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重，很慢，像在數秒。
蹲著那人被拖過來，扔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地牢入口前，像被送到刑場上的囚犯。
“數三下。不進去，我們就幫你們進去。”
“一。”
林野冇動。
“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蹲著的人。那人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張著嘴，像一條脫水的魚。
“三——”
有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
林野感覺自己的身體往前栽去。腳下空了，眼前黑了，耳邊隻剩下一聲短促的、被掐斷的慘叫——
是那個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已經分不清了。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萬年。
林野睜開眼睛。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麵。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不像臭，不像腥，隻是陌生得讓人想吐。
他慢慢抬起頭。
周圍不是工地。不是荒地。不是任何他認識的地方。
灰濛濛的天，冇有太陽，冇有雲，隻有一層死寂的光。遠處有影影綽綽的東西，在緩慢地移動。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
他又看了看旁邊。
那個人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野張了張嘴，想喊他，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喂。”
冇有人回答。
隻有遠處那些移動的影子，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朝這個方向轉過來。
林野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隻知道，從現在開始，他離那個趴在桌上畫方框的自己，已經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