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官方發了個像頁遊廣告的公告而我隻想安靜當個廢物這件事------------------------------------------,市三中那台由於年代久遠、平時說話總帶著電音的廣播喇叭,終於在校長的顫抖聲中發出了最後的咆哮。“全體……全體師生請注意!這不是演習,也不是什麼該死的快閃活動!接上級緊急通知,即刻停課!重複一遍,即刻停課!”,像是一根拉到了極限的橡皮筋,由於過度緊張,甚至還能聽出幾分吃壞了肚子的沙啞感。“所有學生立刻有序離校,回家後務必反鎖門窗。記住,千萬不要因為好奇去扣那些黑色的‘門框’,那玩意兒不是裝飾畫,也不是異世界入口……咳,雖然它確實是,但官方還冇給正式定義!總之,不要靠近!不要圍觀!不要給警察叔叔添麻煩!”。,簡直像是一鍋剛被捅了窩的馬蜂。學生們像衝破圍欄的羊群,一窩蜂地湧向樓梯間。尖叫聲、撞翻課桌的悶響聲、還有不知誰把運動鞋擠丟了的怒罵聲,彙聚成了一曲荒誕的末日交響樂。,林野揹著他那隻拉鍊壞了一半、走路總會發出“滋啦滋啦”聲的舊書包,走在人群的最外側。,甚至有點像是在逛早市的大爺。,一邊狂奔一邊對著螢幕大喊:“媽!快跑!地牢降臨了!快把家裡的承重牆加固一下!”,心說:兄弟,真要是地牢怪出來了,你家那點紅磚水泥頂多算是一盤開胃小菜,加不加固有區彆嗎?“延遲感”,在這一刻成了絕佳的防震減壓閥。當旁人都在恐懼與亢奮的極限間反覆橫跳時,林野唯一的煩惱是:停課了,那明天早上的那兩根油條是不是領不到了?,外麵的世界更精彩。,幾個滿頭大汗的警察正像趕鴨子一樣,拚命勒令圍觀群眾後退。而在警戒線中央,那道黑色的、如同被神靈用美工刀在空間裡摳出來的“門框”,正安靜地懸浮著。,顯然超出了官方的預料。“誒,老王,你看這材質,像不像碳纖維的?”一個拎著買菜籃子的大媽,正眯著眼試圖往黑影裡瞧,“你說我要是往裡扔個菸頭,它會不會炸?”
“估計是高科技投影吧,你看那邊緣,一點毛刺都冇有。”旁邊的老大爺搖著蒲扇,一臉淡定,“明天一準兒有辟謠,說是某個電影劇組在這兒搞宣傳。現在的年輕人,為了流量真是不擇手段。”
“我賭五包辣條,這玩意兒後麵連著的是個地下商場。”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舉著自拍杆,正對著鏡頭唾沫星子橫飛,“家人們,點讚過萬,我阿偉今天就帶大家現場開荒!什麼地牢,在阿偉麵前全是弟弟!”
林野拎著書包帶子,從這群“無所畏懼”的大爺大媽和“為了流量不要命”的網紅中間穿過。
他既不靠近,也不好奇。這種能吞噬生命的黑暗入口,在他眼裡跟路邊的垃圾桶或者停電的自動售貨機冇啥區彆。反正他也解不開那上麵的“邏輯”,多看一眼都嫌費腦細胞。
回到家時,家裡空蕩蕩的,隻有老舊掛鐘的滴答聲在迎接他。父母都還在單位加班,顯然這個突如其來的“新時代”讓各行各業都陷入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癱瘓。
林野把自己摔進那張嘎吱作響的舊沙發裡,順手開啟了電視。
所有的頻道都在轉播同一件事:地牢問世。
螢幕裡,一個頭髮梳得蒼蠅上去都打滑的正裝專家,正對著鏡頭嚴肅科普:
“……目前我們無法確定地牢的物質構成,但可以肯定,這是一種與現實重疊的異次元入口。根據第一線傳回的模糊影像,地牢內部存在大量具備強攻擊性的不明生物。請廣大市民切記:地牢不是遊戲,冇有存檔點,進去就是直麵死亡……”
畫麵突然一切,變成了一段極其不穩定的手機航拍畫麵。
正是剛纔林野在路邊看到的那個“黃毛阿偉”。
阿偉顯然是趁著警察去處理另一邊糾紛的空檔,像隻脫了韁的二哈,一個箭步跨過了警戒線。
“家人們!我衝了!給阿偉點點關注,看我如何單殺地牢BOSS!”
他在鏡頭前留下一個極其自以為是的背影,隨後一頭紮進了那道黑色的幽光中。
電視機前的林野放下了剛拆開的方便麪袋子,盯著螢幕。
一秒,兩秒,三秒。
原本安靜的黑色門框裡,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淒厲、短促的尖叫。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把一隻活鴨子塞進了絞肉機,緊接著便是某種粘稠液體噴濺的“嗤嗤”聲,以及骨骼碎裂的悶響。
隨後,萬籟俱寂。
門框裡吐出了阿偉的那根自拍杆,斷成了三截,上麵還沾著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紫色液體。
主持人顯然也被這一幕搞破防了,說話都開始打結:“請……請大家珍愛生命,切勿擅自嘗試!再次強調,地牢不是冒險樂園!”
林野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裡。電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襯得他那雙原本就渙散的眼神愈發深不見底。
怪物、異次元、死亡、末日。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重若千鈞,足以把普通人的精神世界砸個稀巴爛。可落在林野這兒,卻像是一顆小石子掉進了乾涸已久的枯井,除了帶起一兩聲空洞的迴響,冇掀起任何浪花。
“連阿偉這種‘勇士’都領了盒飯,我這種連體育測試跑一千米都能跑出瀕死感的人,估計進門就得變成怪物的零食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順手在手機上刷出了一條全國統一、由最高機構釋出的紅頭公告。
這公告的邏輯嚴密得離譜,簡直像是一份剛出爐的遊戲內測說明書:
地牢正式公告:現實規則已更新
真實共存: 彆懷疑了,地牢就是你們鄰居,它不走,你們也趕不走它。
刷怪機製: 地牢會定期產生怪物。如果你們人類不去“清理”,怪物就會溢位來找你們聊天。
層級劃分: 1-1到4-n。彆問為什麼這麼分,問就是層級越深,你死得越快。
覺醒邏輯: 進入地牢即啟用“角色”。是變成一刀 999 的戰神,還是變成一個隻會搓澡的輔助,全看你命好不好。
戰利品抽取: 通關有評分。評分越高,你從地牢裡“白嫖”出來的武器和技能就越猛。
慫包保護協議: 打不過可以撤退。雖然冇獎勵、冇覺醒,但至少能讓怪物的溢位進度條稍微往回退那麼一點點。
林野讀完這六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樓下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各種聲音。
有人在癲狂地大笑:“哈哈!末世好啊!我終於可以不用還房貸了!我要去覺醒!我要成為神!”
有人在絕望地痛哭:“全完了……我囤的那些理財產品,現在估計連地牢裡的哥布林都嫌棄……”
也有人依然在罵街:“什麼狗屁公告,還讓不讓人好好刷短視訊了?這黑門影響我家 Wi-Fi 訊號了你們管不管?”
恐慌、狂熱、麻木、漠然,人間百態在地牢降臨的第一天,被直接剝開了皮,露出了裡麵血淋淋的真相。
林野走到陽台,推開窗戶向下望去。
小區門口的空地上,一道黑門靜靜立在綠化帶的灌木叢邊。那黑門像是這世界的一塊病灶,正在一點點蠶食著現實的秩序。
“覺醒?技能?評分?”
林野對著那道黑門,緩緩歎了口氣。
作為一個連數學填空題都解不出的廢柴,他覺得這些詞兒離他簡直有光年那麼遠。讓他這種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手心冒汗、被老師點名都會心跳加速的“透明人”去殺怪物?
畫麵太美,他不敢看。
他甚至能清晰地預見到自己的結局:進門,發呆,被怪啃,最後變成地牢土質改良的一部分。
“算了吧,當個炮灰也得有炮灰的覺悟。”
林野輕輕拉上了陽台的窗簾。
他回到書桌前,攤開那張未寫完的數學卷子。大片的空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如果是以前,他會覺得這種無能讓他很焦慮,但現在,看著窗外那個隨時可能崩塌的世界,他突然覺得這些解不出的題,居然變得……有點可愛?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百無聊賴地勾勒著。
一道橫線,一道豎線,他本來想畫一個二次元美少女,結果由於畫技太爛,最後畫成了一個簡陋的方框。
他盯著那個方框,沉默出神。
黑漆漆的方框,像極了樓下那道吞噬一切的入口。
世界變了,真的變了。從前他活在父母的期望、老師的白眼和同學的忽視裡,那些東西雖然壓抑,但好歹有跡可循。而現在,人類共同的煩惱變成了該怎麼在怪物的牙縫裡活下去。
而他,依然是那個林野。渺小、普通、且一無是處。
公告說,進入地牢可以變強,可以擁有守護自己的力量。
但林野很清楚,那是給主角準備的台詞。他這種人,最好的生存策略就是:不聽、不看、不進去。
他輕輕放下筆,趴在冰涼的桌麵上。
窗外,遠處的警笛聲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這沉悶的天空給劃開。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為了所謂的“覺醒”而歡呼。
林野閉上眼,他的反應依然平淡得近乎麻木。
他不激動,不狂熱,不恐懼。他隻是單純地接受了——接受了世界的荒誕,也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若說有一絲念頭閃過,大概也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話:
“……以後,連安靜地當個廢物,估計都要漲價了吧。”
他冇想當英雄,冇想拯救世界,甚至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與那道黑門產生任何宿命般的交集。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株長在牆角最不起眼的苔蘚。
風來,雨來,世界末日來,他也隻是默默地縮了縮身體。
這就是林野,一個成績平平、社交無能、看上去毫無用處的高中生。
在地牢問世的第一天,他的生命之書也翻開了新的一頁。而他尚且不知,這一頁之後,等待他的不是驟然崛起的英雄史詩,而是一段比任何人都要沉默、也要比任何人都要狠辣的……異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