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宿中的亢金龍站起來，金色的鱗甲在佛光中閃著光，聲音尖細而急促：
“二郎神，你在磨蹭什麼？玉帝有令，你還不執行？”
奎木狼坐在他身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九曜星官中的太陽星君站起來，周身冒著金光，聲音洪亮如鍾：
“妖猴禍亂三界，人人得而誅之！二位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太陰星君拉了拉他的袖子，搖了搖頭，但他一把甩開，繼續嚷嚷。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靈山和天庭的佇列中，站起來的人越來越多，指責聲、催促聲、質疑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二郎神沒有動。哪吒沒有動。
他們站在刑架前，武器舉在半空，像兩尊石像。
又過了五息。
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靈山都安靜了。
“二郎神，哪吒。”
就四個字。
但那種語氣——不是命令，不是催促，而是一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提醒。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二郎神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哪吒握槍的手緊了緊。
他們知道，不能再拖了。
二郎神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隻猴子。
猴子掛在刑架上，渾身是血，但眼睛還亮著。
那雙眼睛看著他，沒有怨恨，沒有祈求，隻有一種坦坦蕩蕩的、乾乾淨淨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
“猴子，對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三個人能聽到。
孫悟空看著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動手吧。”
二郎神閉上眼睛，又睜開。他握緊三尖兩刃刀，刀尖上的銀白色光芒已經凝聚到了一個極限，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哪吒站在他身邊，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燒，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了。
他咬著牙，下巴綳得緊緊的，眼眶還紅著，但手很穩。
兩人同時舉起了武器。
銀白色的刀芒和赤紅色的槍焰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朝著孫悟空的胸口刺去。
速度不快，但很穩。
一寸。
兩寸。
三寸。
刀尖離孫悟空的胸口還有三寸。
孫悟空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一道白光從天而降。
不是閃電，不是佛光，而是一種純粹的、刺目的、如同太陽般的白光。
那白光從天空的最頂端劈下來，穿過雲層，穿過佛光，穿過那些金光燦燦的佛像和仙光繚繞的天神，直直地落在刑架前。
轟！！！
白光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二郎神和哪吒被那股力量震得後退三步，手中的武器差點脫手。他們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白光的中心，三尖兩刃刀和火尖槍的刀尖槍尖，被一隻毛茸茸的手死死握住。
那隻手不大，但很穩。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那是握了無數年鐵棒磨出來的。
手背上覆蓋著金棕色的猴毛，在白色的光芒中閃著柔和的光。
那隻手握著兩柄神兵，紋絲不動。
二郎神的瞳孔猛地收縮。
哪吒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白光漸漸散去。
三道身影，懸浮在刑架上方。
左邊那個，是一隻猴子。
不，是兩隻猴子——一隻掛在刑架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另一隻懸浮在空中，身穿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持如意金箍棒。
他的身形和刑架上那隻一模一樣，但他的眼睛更亮，氣息更強，周身的金光如同實質，將周圍那些佛光都壓了下去。
齊天大聖——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孫悟空。
中間那個，是一個惡魔巨人。
身高五米，通體由暗灰色的岩石構成，每一塊岩石上都刻著古老的紋路，像大地的脈絡。
他站在那裏，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他的雙手自然垂落，土黃色的光芒在掌心湧動，那些光芒落在地上，地麵就微微顫抖，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地魁。
右邊那個，是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他的麵容冷峻，眉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如同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他懸浮在空中，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環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沉重，彷彿連時間都被壓慢了。
冥王。
三道身影，三種氣息，同時爆發。
七階。七階。七階。
三股七階的力量如同三座火山同時噴發，將整個靈山上空的氣場攪得天翻地覆。
那些金光燦燦的佛光被衝擊波撕成碎片，那些仙光繚繞的祥雲被震得四散飛散。
五百羅漢齊刷刷地後退一步，天庭那些仙官們臉色慘白，有幾個修為低的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玉帝“噌”地一下從禦座上站了起來，冕旒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活了無數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此刻，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表情——震驚。
如來坐在蓮台上，那張永遠慈悲的、永遠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複雜的情緒——他認出了那隻猴子。
那隻從白光中走出來的猴子，和刑架上那隻一模一樣。
但氣息截然不同。刑架上那隻，是鬥戰勝佛，是取經人，是那隻被金箍束縛、被體製馴化、被命運碾壓的猴子。
而眼前這隻——是齊天大聖，是那個曾經豎起“齊天大聖”旗號、一棒子打碎南天門、在淩霄寶殿上殺得九曜星官閉門閉戶、四大天王無影無蹤的——妖王。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從空中落下來，腳踩在靈山的白石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歪著頭，看著那些臉色慘白的羅漢，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仙官，看著那個從禦座上站起來的玉帝，看著那個臉色鐵青的如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樣。
“你們有沒有想俺老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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