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殿兩側,五百羅漢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審視,有冷漠,有同情——但沒有人說話。
天庭那一排排仙官中,有幾個人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二郎神走到刑架前,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看著那隻被掛在鐵鏈上的猴子。
猴子渾身是血,焦黑的皮毛下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琵琶骨上釘著兩根鐵釺,手腕磨得能看到骨頭。
但那雙眼睛還亮著,清澈的、燃燒的、如同火焰般的琥珀色。
二郎神的喉嚨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
“猴子,有什麼話就說吧。”
孫悟空看著他,看著那張冷峻的、麵無表情的臉。
但他看到了那雙眼睛裏藏著的東西——那是一種很深的、很重的、被壓在心底的愧疚。
他笑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二郎神,你欠俺老孫的。”
二郎神的瞳孔縮了一下。
“當年在灌江口,你我不分勝負。是太上老君的金剛琢砸了俺老孫的頭,是哮天犬咬了俺老孫的腿——不是你贏的。”
二郎神握刀的手緊了緊。
“你一直記著。”
“當然記著。”
孫悟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俺老孫這輩子,輸過幾次,但從來沒有輸得那麼窩囊。”
二郎神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所以呢?”
孫悟空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五百年前那個偷蟠桃、盜禦酒、大鬧天宮的猴子。
“所以,你欠俺老孫一場公平的比試。”
二郎神愣了一下。
“等你死了,我去哪兒跟你比?”
孫悟空笑了,笑得鎖鏈嘩嘩響。
“那你就別讓俺老孫死。”
二郎神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盯著孫悟空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裏沒有求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坦坦蕩蕩的、乾乾淨淨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退後一步。
哪吒走上前。他站在孫悟空麵前,手腕上的乾坤圈輕輕轉了一圈,混天綾在身後無聲地飄動。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猴子。
猴子比他高出一個頭,但現在掛在刑架上,視線和他平齊。
“哪吒。”孫悟空看著他,嘴角還帶著笑,“你也欠俺老孫的。”
哪吒愣了一下。
“當年你爹托塔李天王用玲瓏塔鎮你,是俺老孫一棒子把塔砸了個窟窿。”
哪吒的嘴唇抿緊了。
“你以為俺老孫不知道?你以為俺老孫是順手?俺老孫就是看那老頭不順眼,拿塔鎮自己兒子,什麼狗屁父親。”
哪吒的手握緊了火尖槍,指節泛白。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孫悟空的眼睛。
“猴子,你別怪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混天綾的聲音。
“我也不想這樣。如果我的能力再強一點——”
他沒有說下去。
孫悟空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的少年,看著這個被封在蓮花裡、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哪吒,”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你不欠俺老孫的。”
哪吒愣住了。
“那一棒子,是俺老孫自己想砸的。跟你沒關係。”
“你……”
“動手吧。”孫悟空打斷了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俺老孫皺一下眉頭,就不是齊天大聖。”
哪吒看著他,看著那張滿是傷痕的臉上綻開的笑容,眼眶突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退後一步,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
二郎神再次走上前。他舉起三尖兩刃刀,刀尖對準了孫悟空的胸口。
刀刃上凝聚著他全部的力量,銀白色的光芒在刀尖匯聚,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哪吒站在他身邊,舉起火尖槍,槍尖同樣對準了孫悟空的胸口。
槍尖上燃燒著三昧真火,紅色的火焰在風中跳躍,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了。
兩人對視一眼。
蓄力。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他們的武器舉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佛殿兩側,五百羅漢中有人皺起了眉頭。天庭那一排排仙官中,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靈山佇列中,一個身影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那是觀音。
她手持凈瓶,楊柳枝蘸著甘露,眉頭微皺,目光在二郎神和哪吒身上掃過,然後轉頭看向如來。
如來垂著眼,沒有說話。
天庭佇列中,太白金星的拂塵微微抖了一下。他轉頭看向玉帝,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沒有開口。
寂靜。
整個靈山,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雲也不動了。連那些金光燦燦的佛光都像是凝固了。
十息過去了。
二郎神和哪吒的武器還舉在半空。
靈山佇列中,一個聲音終於忍不住了。那是十八羅漢中的降龍羅漢,他站起身,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粗獷而急促:
“二郎神!哪吒!你們還在等什麼?!莫非想包庇這妖猴?!”
他話音剛落,伏虎羅漢也站了起來,雙手抱胸,甕聲甕氣地附和:“就是!一個妖猴而已,有什麼好猶豫的!”
緊接著,更多聲音響起來。
長眉羅漢捋著垂到地麵的白眉,慢吞吞地說:“五百年前就該徹底解決了,拖到現在,徒增禍患。”
布袋和尚拍著圓滾滾的肚子,笑嘻嘻地說:“動手吧動手吧,早完事早超生。”
但他的眼睛沒有笑,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裏,透著一絲冷光。
歡喜天、靜坐羅漢、托塔羅漢、探手羅漢——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是潮水一樣湧過來。
天庭那邊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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