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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比青石城大了何止十倍!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兩側的農田漸漸變成了密集的屋舍,土路變成了青石板路,行人也從三三兩兩變成了摩肩接踵。林星河掀開車簾,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酒樓的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鐵匠鋪裡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藥鋪門口排著長隊,茶樓裡說書人的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這就是青州城。青州的心臟,豪門大族的根基所在。
慕容家的宅院位於城東,占了整整一條街。院牆高聳,青磚灰瓦,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大門上方的匾額寫著“慕容世家”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非凡。
馬車在大門前停下。慕容正雄下了車,親自為林星河掀開車簾。“林少俠,請。”
林星河跳下車,古浩然跟在後麵。他的傷勢還冇有完全好,但已經能自己走路了,隻是走得慢一些。慕容青雲從後麵趕上來,扶了古浩然一把。
“古前輩,小心台階。”
古浩然看了慕容青雲一眼,點了點頭。他對慕容家的人印象不錯——至少比令狐家強一百倍。
慕容家的宅院很大,進了大門是前院,兩側是門房和護衛的住處。穿過前院是正廳,正廳後麵是花園,花園再往後纔是內院和貴賓院。林星河被安排在了貴賓院中最寬敞的一間廂房,推開窗就能看到花園中的假山和池塘。
“林少俠先休息,晚上老夫設宴為你接風。”慕容正雄說完,便帶著慕容青雲離開了。
古浩然被安排在隔壁的廂房。他進屋之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林星河,欲言又止。
“怎麼了?”林星河問。
“小兄弟,”古浩然壓低聲音,“慕容家雖然比令狐家強多了,但畢竟是豪門。豪門水深,你……小心些。”
林星河點了點頭。“我知道。”
古浩然歎了口氣,關上了房門。
林星河冇有休息。他站在窗前,看著花園中的假山和池塘,量子神識無聲無息地展開。青州城的全貌在他的意識中徐徐展開——街道、店鋪、宅院、行人、車馬。他“看”到了令狐家的宅院,在城西,占地比慕容家還大,院牆上站著巡邏的武者,戒備森嚴。他“看”到了令狐天罡,正坐在書房中,麵前攤著一封信,眉頭緊鎖。他“看”到了令狐青風,站在院子裡,手中握著那柄斷劍,臉色陰沉。
林星河收回神識,嘴角微微勾起。令狐家冇有動作,但這不意味著他們放棄了。他們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林星河不怕他們等,也不怕他們來。他隻是不想浪費時間。
傍晚時分,慕容正雄派人來請林星河赴宴。
宴席設在慕容家的正廳。廳很大,能容下幾十人同時用餐。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桌上擺滿了菜肴——紅燒肘子、清蒸鱸魚、醬牛肉、烤乳鴿,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酒是陳年的女兒紅,酒罈一開,滿屋飄香。
慕容正雄坐在主位,慕容青雲坐在他旁邊。林星河被安排在客位,古浩然坐在林星河下手。桌上還有幾個慕容家的核心人物,慕容正雄的弟弟慕容正剛,慕容家的總管家慕容福,以及慕容家最出色的年輕鑄劍師慕容鐵。
慕容鐵二十七八歲,膀大腰圓,雙手佈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握錘的人。慕容鐵兩眼死死盯著林星河,他聽說過林星河,知道這個年輕人打了把好劍,被家主奉為上賓。但他不服。他打了十年的鐵,鑄了上百把劍,憑什麼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一來就成了慕容家的座上賓?
“林少俠,”慕容正雄舉起酒杯,“老夫敬你一杯。感謝你賞光來慕容家做客。”
林星河舉起酒杯,一飲而儘。酒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是上好的陳釀。
慕容正雄放下酒杯,切入正題。“林少俠,明天老夫帶你去鑄劍坊看看。慕容家的鑄劍坊有三十座爐子,二十多個鑄劍師。老夫想請你指點一下他們。”
“指點不敢當。”林星河說,“交流一下,可以。”
慕容鐵冷笑了一聲。“交流?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什麼資格跟慕容家的鑄劍師交流?”
正廳中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慕容正雄的臉色一沉,正要開口,林星河先說話了。
“你叫慕容鐵?”
“是。”慕容鐵昂著頭,“我十歲開始學鑄劍,打了十八年的鐵。慕容家現在用的‘鐵牛劍’,就是我鑄的。”
“鐵牛劍?”林星河搖了搖頭,“冇聽過。”
慕容鐵的臉色漲得通紅。“你——”
“鐵兒!”慕容正雄一拍桌子,“閉嘴!林少俠是老夫請來的貴客,你再敢無禮,就給我滾出去!”
慕容鐵咬了咬牙,低下頭,不說話了。但他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作響。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冇有生氣。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年輕人,不服氣是正常的。等明天到了鑄劍坊,讓他親眼看看什麼叫鑄劍,他自然就服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宴席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著。慕容正雄不斷找話題跟林星河聊天,問他家鄉何處、師從何人。林星河的回答很簡單——“外地來的,自學的。”慕容正雄知道他冇有說實話,但也冇有追問。
古浩然坐在一旁,悶頭吃菜,一句話也不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該他說話的時候,他絕不開口。
宴席散後,慕容青雲送林星河回貴賓,。兩人走在花園的石子小路上。
“林兄,”慕容青雲開口了,“慕容鐵就是脾氣急,其實人不壞。你彆往心裡去。”
“不會。”林星河說。
慕容青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了聲音。“林兄,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事?”
“關於你那把劍的材質——紫辰鐵,其實不是蒼玄大陸的東西。”
林星河停下腳步,看著慕容青雲。“什麼意思?”
慕容青雲看了看四周,確認冇有人,才繼續說下去。“慕容家世代守護著一個秘密。在青州城的地下,有一座地宮。地宮中有一把劍,那把劍的材質,與你的斬塵劍一模一樣,也是紫辰鐵。”
林星河的心中一動。“地宮在哪裡?”
“在慕容家後院的一口枯井下麵。”慕容青雲說,“先祖留下遺訓,說有一天會有一個從天上下來的人,取走那把劍。慕容家的使命,就是守護那把劍,直到那個人出現。”他看著林星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林兄,你……是不是那個人?”
林星河冇有回答。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慕容青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林兄,如果你想去地宮,隨時可以去。慕容家不會阻攔。”
“多謝。”林星河說。
慕容青雲抱了抱拳,轉身離開了。
林星河站在花園中,量子神識向地下延伸,穿過泥土,穿過岩石,一直向下——一百丈、兩百丈、五百丈、一千丈。當神識深入到地下三千丈時,他“看”到了。
一座巨大的地宮。百丈方圓,穹頂高達十丈,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七根石柱環繞著中央的高台,高台上插著一把劍。劍身呈深紫色,表麵有星辰般的銀色光點在流轉——紫辰鐵,與斬塵劍同出一源。
而本命法寶逐星劍此刻正安靜地沉睡在他的丹田中,被這個世界的規則壓製著,無法喚出。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提醒他——那把地宮中的劍,與他有關。
林星河收回神識,轉身走回廂房,關上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混元之氣在任督二脈中自動迴圈,生生不息。他冇有急於去地宮,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穩固修為,需要將混元之氣與劍意進一步融合。
他在蒲團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他對內力的掌控力提升了一個層次。如果說之前他是在“用”內力,那麼現在他是在“馭”內力。一字之差,天壤之彆。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花園中的假山和池塘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清脆悅耳。
身後傳來敲門聲。
“林少俠,家主請你去鑄劍坊。”是慕容福的聲音。
林星河開啟門,跟著慕容福穿過花園,穿過長廊,來到了慕容家的鑄劍坊。
鑄劍坊很大,占地足有兩畝。三十座爐子一字排開,爐火熊熊,熱氣逼人。二十多個鑄劍師光著膀子,揮汗如雨,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煤炭的氣味,嗆得人想咳嗽。
慕容正雄站在鑄劍坊的中央,看到林星河來了,笑著迎了上來。“林少俠,你看看,慕容家的鑄劍坊如何?”
林星河的目光掃過鑄劍坊。爐子不錯,工具齊全,鑄劍師們的手藝也還行。但他們的鑄造方法太粗糙了——隻是將鐵坯燒紅了錘打,錘打完了淬火,淬火完了再燒,反覆幾次就成型了。這種方法打出來的劍,能用,但算不上好。
“慕容前輩,”林星河說,“能不能讓我用一下爐子?”
慕容正雄眼睛一亮。“當然可以!”
林星河走到一座空爐子前,從材料堆裡挑了一塊鐵精,掂了掂——大約十五斤。他將鐵精放入爐火中,然後握住鼓風機的把手,開始鼓風。
風量很大,但不是靠蠻力。他的每一次推動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不急不緩,均勻有力。爐火在風的催動下迅速升溫,從橙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白色。火焰在爐膛中跳動,像一隻被喚醒的活物。
慕容正雄的眼睛瞪大了。他鑄劍多年,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用這種方式鼓風。這個年輕人對力量的掌控,精準得可怕。
燒了大約半個時辰,鐵精燒得通紅。林星河將它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拿起一柄大錘。
然後他開始鑄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第一錘落下的時候,整個鑄劍坊都在震動。這是一種帶著某種韻律的、彷彿能穿透一切的震盪。
當——
火星四濺。鐵精被砸扁了一塊,但變形的方式與普通鍛打完全不同。普通鍛打是從外麵往裡壓,而這個年輕人的錘擊,力量像是直接滲透進了金屬的內部,從裡麵往外膨脹。
慕容正雄的嘴巴張大了,合不攏。慕容鐵站在一旁,臉色從不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蒼白。他打了十八年的鐵,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打法。
當、當、當——
錘聲在鑄劍坊中迴盪,節奏越來越快,從一息一錘變成了一息三錘,從一息三錘變成了一息五錘。林星河的手臂在高速運動中留下一道道殘影,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半個時辰後,那塊拳頭大小的鐵精變成了一把三尺長的劍坯。劍身呈暗銀色,表麵有細密的花紋,像是流水,又像是雲紋。林星河將劍坯夾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放回爐火中繼續加熱。
“還……還不夠嗎?”慕容正雄的聲音有些發顫。
“剛打好坯子。”林星河說,“開刃、裝柄、配重,還需要至少兩個時辰。”
慕容正雄沉默了。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他就聽不懂了。
兩個時辰後,劍打好了。三尺長,二指寬,劍身呈暗銀色,流水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劍格方正無飾,劍柄用老榆木包裹。整把劍重量三斤八兩。
林星河將劍遞給慕容正雄。“慕容前輩,這把劍送給你。”
慕容正雄接過劍,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一聲清越的劍鳴在鑄劍坊中迴盪,餘音嫋嫋,經久不散。他的眼眶紅了。
“好劍……好劍啊……”他喃喃道,“老夫鑄劍五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林少俠,你的鑄劍技藝,已經超出了老夫的認知。”
慕容鐵站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臉色很複雜——有羞愧,有敬佩,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他走到林星河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少俠,我剛纔……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但很誠懇。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你的基本功不錯,但方法不對。明天我教你一種新的鍛打法。”
慕容鐵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願意教我?”
“我說過,是交流。”
慕容鐵的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慕容正雄看著這一幕,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
中午,林星河回到貴賓院,在廂房中用午飯。古浩然坐在他對麵,一邊吃一邊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林星河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小兄弟,”古浩然放下筷子,“你……你真的要去地宮?”
林星河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地宮的事?”
“慕容青雲告訴我的。”古浩然說,“昨晚你回房之後,他來找我,說了地宮的事。他說你是那個‘從天上下來的人’。他說你遲早會走。”古浩然的聲音有些沙啞,“小兄弟,你……你真的要走嗎?”
林星河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古浩然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滿是不捨和擔憂。
“古前輩,”林星河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有我的家,我的師門,我的責任。我必須回去。”
古浩然低下了頭。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老夫知道……老夫都知道……老夫隻是……隻是捨不得。”
“古前輩,”林星河的聲音很輕,“我在這個世界待不了多久了。在我走之前,我會把令狐家的事情徹底解決,不會讓他們再找你麻煩。慕容正雄答應過照顧你,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你留在慕容家,不會有事。”
古浩然抬起頭,擦了擦眼角。“老夫不是怕令狐家。老夫是怕……你走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星河冇有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入口苦澀。
“古前輩,”林星河放下茶杯,“也許有一天,我會回來。也許不會。但不管回不回來,我都會記住你。”
古浩然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林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大。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他遇到了很多人——有敵人,有朋友,有好人,有壞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他都不會再見到了。
但古浩然,他會記得。
傍晚時分,林星河獨自一人來到了慕容家後院的那口枯井前。
井口被一塊石板蓋著,石板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很久冇有人來過。林星河掀開石板,露出黑黝黝的井口。井不深,大約三丈左右,井壁上長滿了雜草和藤蔓。
他冇有猶豫,縱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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