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衝天的劍光隻持續了三息。
但三息足夠了。
林星河剛從地宮出口探出頭,就看見天邊亮起了七八道流光。那些流光從不同方向而來,速度快得驚人,直奔這片廢墟。
他瞳孔微縮,迅速縮回地宮入口,身形貼在陰影中,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氣息壓製到最低,同時運轉斂息術,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石壁融為一體。
頭頂傳來破空聲。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落在廢墟上空。
林星河透過石縫向上看去,最前麵的三人氣息最為恐怖,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靈壓,顯然是化神期的大能。後麵跟著七八個元嬰期的修士,還有幾個金丹期的散修在遠處觀望,不敢靠近。
“異寶出世?”
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率先開口,聲音如雷,穿著一身獸皮短褂,裸露的雙臂上滿是猙獰的傷疤,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
“方纔那道劍光,起碼是玄天級別。”另一個聲音響起,陰惻惻的,像是從地底傳來。說話的是個乾瘦老者,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眼眶深陷,眼珠泛著詭異的綠光。
“玄天?”魁梧大漢咧嘴一笑,“老子活了八百年,還沒見過玄天之寶長什麼樣。今天倒要看看,是哪個走了狗屎運的傢夥得了這東西。”
他說著,目光掃過廢墟,又掃過遠處那些金丹期的修士,眼中滿是不屑。
“都別急。”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一名中年文士,麵白無須,穿著一身青衫,手持一柄摺扇。他懸浮在半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書卷氣,看起來像個進京趕考的書生。
但沒有人敢小看他。
“異寶出世,有緣者得之。”中年文士輕輕搖著摺扇,“諸位都是聞訊而來,不如先看看這廢墟之下可有端倪。若那得寶之人還未走遠,自會留下痕跡。”
他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林星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中年文士的目光曾在他藏身的石縫處停留了一瞬。但隻是一瞬,就移開了。
“說得有理。”那個陰惻惻的乾瘦老者開口,“老朽先下去看看。”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閃,直接落向廢墟中央。
那裏正是地宮入口所在。
林星河心中一緊。
那乾瘦老者落在地宮入口處,低頭看向幽深的洞口。他的眼中綠光大盛,像是在施展某種瞳術。
“有意思。”他喃喃道,“裏麵有打鬥的痕跡,還有……血腥味。”
此言一出,其他人紛紛落下。
魁梧大漢、中年文士,還有另外幾個元嬰期的修士,都圍在了地宮入口。
林星河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變化。
他現在藏身的位置離入口不過三十丈,若這些人真要仔細搜查,遲早會發現他。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破空聲。
又是幾道流光飛來,落在廢墟邊緣。
為首的是一個渾身長滿膿瘡的乞丐,他落地時還在撓癢,撓下一塊帶血的皮肉,隨手扔在地上。
眾人看見他,臉色都變了。
“吳……吳窮?”
那個陰惻惻的乾瘦老者聲音發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吳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喲,都在呢?老夫就是來看個熱鬧,你們繼續,別管我。”
他說著,一屁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眯著眼睛看著地宮入口,當真一副看戲的模樣。
但沒有人敢真的當他是在看戲。
三千年前就名震天元大陸的老怪物,即使現在看起來半死不活,也絕不是好惹的。
中年文士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沖吳窮拱了拱手:“前輩既然來了,不如一起下去看看?”
吳窮擺擺手。
“不去。裏麵那玩意兒邪門得很,老夫年輕時候吃過虧。你們想去,自己去。”
眾人麵麵相覷。
邪門?能讓吳窮說邪門的東西,那得是多大的兇險?
一時間,竟沒人敢第一個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金丹期的小修士從遠處湊了過來。他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滿臉稚氣,眼中卻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諸位前輩既然都不願下去,那晚輩先替諸位探探路?”
他說著,不等眾人反應,直接縱身躍入地宮。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都沒有阻攔。
一個小小金丹期,死了也不可惜。正好讓他探探路。
林星河看著那個金丹修士跳下去,心中默默替他嘆了口氣。
地宮裏那些沙蟻和蜈蚣,可都還在呢。
果然,沒過多久,地宮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然後是沙沙的聲音,像是無數蟲子在爬動。
眾人臉色微變。
那慘叫聲隻響了一聲就戛然而止,接下來便是進食咀嚼聲,持續了整整十息才停歇。
“下麵有東西。”魁梧大漢沉聲道,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能讓金丹期瞬間斃命,起碼是元嬰實力以上的妖獸。”
“妖獸?”陰惻惻的乾瘦老者冷笑,“你聽聽那動靜,怕不止一隻。”
“那就更好了。”魁梧大漢咧嘴一笑,“妖獸守著的地方,往往就是異寶所在。老子正愁找不到正主呢。”
他說著,大步走向地宮入口。
“等等。”中年文士忽然開口。
魁梧大漢腳步一頓。
中年文士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廢墟的某個角落。
那是林星河藏身的方向。
“這位道友,躲在石頭後麵看了這麼久,不出來見見?”
林星河心中一動。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藏了這麼久,還是被發現了。化神期的感知,果然恐怖。
他沒有再躲,緩緩從石縫中走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林星河神色平靜,抱拳行禮:“晚輩林星河,見過諸位前輩。”
“元嬰中期?”魁梧大漢上下打量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個小小元嬰,也敢來湊這個熱鬧?”
林星河不卑不亢:“晚輩恰巧路過此地,看見諸位前輩趕來,不敢貿然現身,隻得暫避。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恰巧路過?”陰惻惻的乾瘦老者嘿嘿一笑,“這死亡沙漠深處,方圓千裡鳥不拉屎,你一個小小元嬰路過這裏做什麼?”
林星河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晚輩在追殺一隻沙蠍,追了三天三夜,追到此地,那沙蠍鑽進廢墟不見了。晚輩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就看見諸位前輩來了。”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道刻意偽裝的傷口,正好可以作為追殺的證明。
眾人看向那道傷口,眼中將信將疑。
那傷口的確像是被妖獸所傷,還殘留著淡淡的妖氣。
林星河心中暗笑。那妖氣是他特意從地宮沙蟻身上蹭的,就是為了這一刻。
“沙蠍?”魁梧大漢來了興趣,“屍體呢?”
“逃進去了。”林星河指了指地宮入口,“晚輩不敢追。”
魁梧大漢哈哈大笑。
“慫貨。一隻沙蠍就把你嚇成這樣,還想來搶異寶?”
林星河低下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前輩教訓得是。晚輩自知修為低微,不敢妄想異寶,這就離開。”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
“站住。”
中年文士忽然開口。
林星河腳步一頓。
中年文士緩緩走到他麵前,目光如炬,盯著他的眼睛。
“小友,你身上……有股很特別的氣息。”
林星河心中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
“前輩慧眼。晚輩剛才被妖獸所傷,氣息確實與常人不同。”
“哦?”
青雲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平靜。
“妖獸所傷?”
林星河笑了笑。
“前輩若不信,晚輩也沒辦法。隻是這世上之事,本就真假難辨。就像這地宮裏的異寶,誰知道是真是假,有沒有被人取走?”
他這番話看似隨口一說,卻讓眾人心中一動。
對啊,異寶還在不在裏麵,誰也不知道。
那個金丹修士下去就死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萬一異寶其實已經被取走了,他們在這裏爭來爭去,豈不成了笑話?
中年文士盯著林星河看了良久,最終收回目光。
“小友說得有理。既然如此,小友可以走了。”
林星河抱拳:“多謝前輩。”
他轉身,一步步朝廢墟外走去。
步伐平穩,不緊不慢。
身後,眾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
他都能感覺到,至少有五道神識在他身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出破綻。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出了廢墟的範圍。
直到走出三十裡外,確認再無人跟蹤,他才長出一口氣,靠在一座沙丘上。
就在這時,
前方十丈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穿著黑袍的女人,臉上戴著半張麵具,隻露出下半張臉。
她站在那裏,靜靜看著他。
林星河沒有動。
兩人對視了整整三息。
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風拂過湖麵。
“你編故事的本事不錯。”
林星河沉默了片刻。
“前輩在說什麼,晚輩聽不懂。”
“聽不懂?”女人歪了歪頭,“追殺沙蠍?妖獸所傷?你身上那股氣息,明明就是從地宮裏的妖獸身上蹭來的。”
林星河瞳孔微縮。
女人卻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我叫蘇晚。”
她的聲音飄過來。
“下次見麵,我想聽真話。”
林星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沙漠盡頭。
然後他站起身,繼續朝沙漠外走去。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沙地上,躺著一個死人。
是那個魁梧大漢。
他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臉上還帶著生前的狂傲表情,像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星河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
化神初期。
一招斃命。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廢墟。
那裏隱隱傳來靈力波動,夾雜著幾聲怒吼和慘叫。
看來地宮那邊,比想像中更熱鬧。
林星河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廢墟上空,一道恐怖的威壓衝天而起。
那是吳窮的氣息。
緊接著,一道蒼老的聲音傳遍方圓百裡:
“都別搶了。那東西,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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