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比灰岩城大了不止一倍。
城牆高達二十丈,通體由一種黝黑的鐵岩石砌成,在躍遷界特有的七色光環照耀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城門處車水馬龍,各色商隊、行人進出不絕,顯示出這座城池的繁華。
商隊在城中四海商會分部的大院裏安頓下來。接下來的十天是休整期,護衛們可以自由活動,但必須在每日酉時前歸隊點卯。
“林道友,一起去城裏轉轉?”鬆雲子興緻勃勃地邀請,“聽說黑岩城的‘百味樓’靈膳一絕,還有‘萬寶閣’的分號,東西比灰岩城齊全多了。”
林星河想了想,點頭應下。他對靈膳興趣不大,但確實需要補充一些物資,尤其是萬獸山脈段可能用到的特殊符籙和丹藥。
兩人隨著人流走上黑岩城主街。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八輛鐵甲車並行。兩側商鋪林立,招牌五花八門,空氣中瀰漫著丹藥、靈材、食物混合的複雜氣味。行人中高階修士比例明顯高於灰岩城,偶爾還能感應到元嬰修士的氣息從街邊樓閣中隱隱透出。
“看,那就是萬寶閣。”鬆雲子指著前方一座五層高的宏偉建築。
萬寶閣黑岩城分號確實氣派,門麵寬達十丈,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林星河走進去,立刻有青衣侍者迎上來。
“兩位前輩需要些什麼?本閣丹藥、法寶、符籙、功法一應俱全,一樓是普通貨品,二樓精品,三樓珍品,四樓五樓需要貴賓資格方可進入。”
“我先看看符籙和丹藥。”林星河道。
在一樓轉了一圈,他買了幾張“避瘴符”、“驅蟲符”,萬獸山脈毒瘴瀰漫,蟲豸遍地,這些基礎符籙雖品階不高,但實用。丹藥方麵補充了一些回靈丹和療傷葯。
結賬時花了十塊上品靈石,這價格讓鬆雲子咋舌:“林道友真是闊綽。”
林星河笑笑沒說話。這些花費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赤炎老怪儲物戒裡的財富,足夠他在躍遷界舒舒服服生活幾十年。
從萬寶閣出來,鬆雲子拉著林星河去了百味樓。酒樓高三層,生意興隆。兩人在二樓靠窗位置坐下,點了幾樣招牌靈膳。
“這道‘清蒸雲鯉’用的是黑岩城西‘雲霧湖’特產,肉質鮮嫩,蘊含精純水靈氣,對調和火氣有奇效。”鬆雲子如數家珍,“這壺‘青靈酒’也不簡單,用三十六種靈果釀製,能溫養經脈……”
林星河嘗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幼崽蹲在他肩頭,也分到一小塊雲鯉肉,吃得津津有味。
正吃著,樓下街道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都讓開!”
一隊身著統一赤紅色勁裝的修士騎馬從街心疾馳而過,為首的是個麵容冷峻的青年,金丹後期修為,腰間懸著一柄赤紅長劍。隊伍約二十人,個個氣息精悍,最弱的也是金丹初期。
“赤焰門的人。”鬆雲子低聲道,“黑岩城三大勢力之一,門主是元嬰中期高手,據說脾氣火爆,護短得很。”
林星河目光在那青年腰間的赤紅長劍上停留了一瞬——劍柄處隱約有個火焰紋章,樣式竟與赤炎塔的標記有幾分相似。
“赤焰門和赤炎塔有關係?”他問。
鬆雲子搖頭:“這就不清楚了。赤焰門在黑岩城紮根超過兩百年,而赤炎塔遠在熔岩山脈,兩地相隔數十萬裡,按理說沒什麼交集。”
林星河若有所思。天下功法相似的宗門不少,或許隻是巧合。
吃完靈膳,兩人在城中閑逛。黑岩城有專門的“修士坊市”,位於城西一片開闊地,上千個攤位密密麻麻,賣什麼的都有:從剛採摘的靈草、新獵殺的妖獸材料,到破損的法器、來歷不明的古物,琳琅滿目。
鬆雲子對那些攤位很感興趣,不時蹲下翻看。林星河則緩步走著,量子神識悄然掃過各個攤位。
忽然,他懷中青銅碎片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共鳴一閃即逝。
林星河腳步微頓,循著感應的方向望去,那是坊市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老修士的攤位。
攤位上擺著些零碎東西: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幾株風乾的草藥、幾件破損的法器殘片,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金屬碎片。
青銅碎片的共鳴,正是來自那堆金屬碎片。
林星河走過去,蹲下身,裝作隨意翻看。
“道友看中什麼?”老修士有築基後期修為,滿臉皺紋,神色中透著精明,“這些都是從萬獸山脈古遺跡裡淘來的,雖然破損,但材質特殊,說不定能提煉出什麼好東西。”
林星河拿起一塊暗青色的金屬片,入手沉重,表麵鏽蝕嚴重,邊緣不規則。量子神識探查下,這確實是青銅碎片的材質,但……不是第八塊。
這塊碎片很小,隻有拇指大小,上麵也沒有星紋,似乎是某件更大器物崩碎後的一角。
“這個怎麼賣?”林星河問。
“五十中品靈石。”老修士張口就來。
“太貴了。”林星河放下碎片,“這不過是普通青銅,隻是年代久遠些,十塊中品靈石頂天了。”
“道友此言差矣。”老修士拿起碎片,“你仔細看,這材質火燒不熔,金鐵難傷,絕非普通青銅。而且是從古遺跡深處找到的,那裏可是險地,老夫差點把命搭上……”
兩人討價還價,最終以十五塊中品靈石成交。
林星河又買了另外幾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金屬片,都是普通貨色,隻是用來掩飾。
付了靈石,他將碎片收起,起身離開。
鬆雲子湊過來:“林道友對這些舊物感興趣?”
“隨便看看。”林星河淡然道,“萬獸山脈裡古遺跡不少,或許能淘到些好東西。”
鬆雲子笑道:“那倒是。聽說三百年前有人在萬獸山脈深處發現一座上古洞府,得了件靈寶,從此一飛衝天。不過那種機緣可遇不可求,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當護衛,掙點辛苦錢實在。”
兩人逛完坊市,天色已晚,便返回商會大院。
房間內,林星河佈下陣法,取出那塊青銅碎片仔細端詳。
碎片很小,不足完整碎片的十分之一,上麵沒有任何星紋或符文。但它與懷中七塊碎片確實有微弱的共鳴,材質也完全一致。
“看來萬獸山脈裡,曾經有過與青銅碎片相關的事物。”林星河沉吟,“或許是某件由碎片組成的法寶損毀後殘留,也可能是……其他碎片存在過的痕跡。”
他將碎片與其他七塊放在一起。七塊碎片排列成殘缺的圓環,而這塊小碎片放在旁邊,共鳴感更清晰了些,但依然無法補全圖案。
“不急。”林星河收起碎片,“等進入萬獸山脈,或許能有更多發現。”
接下來的幾天,林星河大多時間在房間修鍊。參悟《太初混沌劍訣》第二式“劍滅化神”的進展依然緩慢,但對第一式“劍滅元嬰”的理解越發深刻。混沌星辰元嬰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每一次周天運轉,都讓靈力更加凝實。
幼崽的成長速度驚人。十天休整期結束,它的體型又大了一圈,站立時已到林星河膝蓋高度。金色絨毛下,細密的鱗片更加清晰,隱隱泛著金屬光澤。小傢夥靈智也漸開,能聽懂簡單的指令,對危險的感知越發敏銳。
第十天傍晚,陳執事召集所有臨時護衛。
“諸位,明日清晨啟程,前往鐵岩城。這段路程約三十萬裡,預計耗時六個月。”陳執事神色嚴肅,“從黑岩城往東,官道逐漸荒蕪,妖獸出沒頻繁,劫匪也更加猖獗。諸位務必提高警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另外,有件事要提醒。昨日接到商會情報,最近‘血狼團’在附近活動頻繁。血狼團是躍遷界第一環帶有名的悍匪組織,成員至少金丹修為,首領血狼王更是元嬰初期高手。若遇到他們,不可力敵,以周旋、拖延為主,等待商會高手支援。”
“血狼團?”鬆雲子臉色微變,“這幫煞星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旁邊一位姓李的金丹後期修士沉聲道:“聽說血狼團最近在追蹤一件寶物,可能流落到這一帶了。希望別讓咱們碰上。”
陳執事點頭:“總之,小心為上。現在各自回去準備,明日辰時,準時出發。”
眾人散去。
林星河回到房間,將明日要用的物品整理好。幼崽蹲在桌上,金色眼瞳望著他,忽然“啾”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
“你也感覺到了?”林星河輕撫它的頭,“這一路不會太平。不過也好,正好用實戰來磨礪劍道。”
翌日清晨,商隊準時出發。
離開黑岩城,官道逐漸變窄,兩側景象也從農田村落變為荒原丘陵。風沙漸大,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商隊保持著嚴密陣型:二十輛鐵甲車分前後兩列,十頭駝山獸在中間,護衛們騎馬或乘車分佈在四周。黑衣老者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走在最前;那位元嬰初期的中年柳姓女子,護衛們都稱她為柳統領,負責殿後。
林星河仍與鬆雲子同車,不過這次車上多了兩人:一個是不愛說話的張姓陣法師,一個是性格爽直的王姓體修。
“林道友,你說血狼團真的會來嗎?”鬆雲子有些擔憂。
王姓體修嘿嘿一笑:“來了正好!俺的金剛拳好久沒開葷了!”
張姓陣法師默默擦拭著幾麵陣旗,頭也不抬:“血狼團若來,必然有周密計劃。他們擅長合擊陣法,不可小覷。”
林星河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平靜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午後,車隊經過一片石林區。這裏怪石嶙峋,道路蜿蜒,視線受阻。
“減速,小心埋伏。”黑衣老者的聲音從前傳來。
車隊速度放緩,護衛們警惕地觀察四周。
忽然,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馳而回:“稟統領,前方三裡處發現打鬥痕跡!有屍體!”
黑衣老者眉頭一皺:“停車,我去看看。”
他帶著兩名護衛策馬向前,片刻後返回,臉色凝重:“是赤焰門的人。一共六具屍體,看傷口……是血狼團的手法。”
“赤焰門?”陳執事驚訝,“他們怎麼會在這裏遇襲?”
“不清楚。”黑衣老者沉聲道,“但從現場看,戰鬥結束不久,最多兩個時辰。血狼團可能還在附近。”
商隊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加快速度,儘快通過這片石林。”黑衣老者下令。
車隊提速,但鐵甲車和駝山獸在崎嶇地形中速度有限。一個時辰後,才堪堪走出石林區。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荒原,遠處可見連綿山脈輪廓。
就在車隊即將駛出石林邊緣的時候,
“轟隆——!”
右側一塊巨石突然炸裂,碎石飛濺中,十道血色身影從後方撲出,直撲商隊中段!
“血狼團!”黑衣老者厲喝,身形已衝天而起,迎向為首那道血色身影,那是個穿著血色狼皮大氅的獨眼中年,氣息赫然達到元嬰初期!
血狼王!!!
與此同時,左側、後方也同時衝出數十道身影,將商隊三麪包圍!
“結陣防禦!”柳統領的聲音從後傳來,她已祭出一麵藍色陣盤,道道光幕從陣盤中升起,將商隊護在中央。
但血狼團顯然有備而來。十名金丹修士同時祭出十麵血色陣旗,旗麵血光大盛,竟在空中連成一片血網,反向籠罩下來!
“血煞困靈陣!”張姓陣法師臉色一變,“他們在用陣法壓製我們的防禦!”
血網與藍色光幕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光幕迅速暗淡,眼看就要破裂。
“破陣!”黑衣老者一掌拍向血網,但血狼真人已攔在他麵前,兩人瞬間戰成一團。
趙老、孫老也被六名金丹後期血狼團團員纏住。
其餘血狼團成員則如狼入羊群,撲向商隊護衛。他們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專挑實力較弱的護衛下手。
“保護貨物!”陳執事大喝,手中長劍化作道道劍光,攔住兩名血狼團金丹。
林星河所在的鐵甲車也遭到攻擊。三名血狼團修士撲來,都是金丹中期修為,一人使刀,一人用爪,一人持索,配合默契。
鬆雲子祭出灰色小旗,光幕剛起,就被使刀的血狼團員一刀劈得劇烈搖晃。王姓體修怒吼一聲,拳風如錘,硬撼用爪的那人。張姓陣法師則快速佈下幾麵陣旗,試圖乾擾對方合擊。
林星河沒急著出手,他在觀察。
血狼團的戰術很明確:用陣法壓製商隊整體防禦,高手纏住元嬰修士,其餘人快速清除金丹護衛,最後集中力量解決元嬰。
很有效率,顯然是千錘百鍊的劫掠手法。
不過……
林星河目光落在那些血色陣旗上。量子神識快速解析陣法運轉,很快找到了幾個關鍵節點。
“張道友,東南方位,離位三丈,那麵陣旗是樞紐。”林星河忽然道。
張姓陣法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手中一枚玉符激射而出,精準命中林星河所說的位置!
“噗!”
那麵陣旗劇烈搖晃,血網頓時出現一絲紊亂。
“好眼力!”張姓陣法師贊道,手中不停,連續打出數道陣訣,乾擾陣法運轉。
圍攻三人的血狼團員臉色微變,攻勢更急。使刀的那人突然取出一枚血色符籙,一口精血噴上,符籙化作一頭血色狼影,撲向林星河!
這狼影比黑狼幫主的秘術更加凝實,煞氣衝天,所過之處草木枯黃。
林星河並指揮動。
逐星劍從丹田中飛出,一道混沌劍氣迎向狼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劍氣無聲無息地穿透狼影,狼影在半空僵住,然後如泡影般潰散。
使刀的血狼團員瞳孔驟縮,還沒反應過來,林星河已出現在他身側,逐星劍光透體而過。
“呃……”那人身體一僵,倒地不起。
用爪和持索的兩人大驚,想要後退,但林星河速度更快。身影如鬼魅般閃爍,逐星劍光閃過,兩人相繼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鬆雲子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林道友,你這……”王姓體修嚥了口唾沫。
林星河沒時間解釋,他已縱身躍上車頂,望向戰場各處。
商隊護衛在血狼團的猛攻下節節敗退,已有多人受傷。黑衣老者與血狼王戰得難解難分,但趙老、孫老被六人人纏住,漸落下風。陳執事獨戰兩名金丹後期,也是險象環生。
最麻煩的是那十麵血色陣旗組成的“血煞困靈陣”,正不斷壓製商隊的防禦,若陣法不破,商隊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林星河目光落在那些陣旗上。量子神識全力運轉,陣法脈絡清晰浮現。
“張道友,聽我指揮破陣。”林星河傳音道。
“好!”張姓陣法師毫不猶豫。
“乾位七丈,坎位五丈,震位九丈,同時攻擊!”
張姓陣法師手中三枚破陣錐激射而出,精準命中三個方位!
“轟轟轟!”
三麵陣旗同時炸裂!血網劇烈震蕩,出現大片缺口。
“什麼?!”正與黑衣老者激戰的血狼王臉色大變,“誰在破陣?!”
林星河沒給他反應時間,繼續指揮:“離位二丈,坤位六丈,兌位四丈!”
又是三麵陣旗破碎!
血網徹底崩潰,商隊防禦光幕重新亮起,壓力大減。
“該死!”血狼王暴怒,想要抽身去殺破陣者,但被黑衣老者死死纏住。
林星河身形在戰場上穿梭。他不與血狼團高手硬拚,專挑那些操控陣旗、施展合擊的普通團員下手。逐星劍或點或刺,每一劍必有一人失去戰力。
短短二十息,已有八名血狼團員倒地。
戰局開始逆轉。
“撤!”血狼王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逼退黑衣老者,大喝一聲。
血狼團成員如潮水般退去,臨走不忘帶走同伴屍體。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商隊清點損失,有十二名護衛受傷,其中五人重傷,但無人死亡。
黑衣老者臉色陰沉:“血狼團這次損失不小,不會善罷甘休。”
柳統領檢查著那些血色陣旗殘片,沉聲道:“他們明顯是衝著我們來的。血煞困靈陣需要提前佈置,他們至少在這裏埋伏了一天。”
陳執事看向林星河和張姓陣法師,鄭重抱拳:“多謝二位破陣,否則今日後果不堪設想。”
張姓陣法師連忙還禮:“是林道友看出了陣法破綻,我隻是執行。”
眾人看向林星河,目光複雜。剛才那一手破陣眼力,再加上輕鬆解決三名金丹中期的實力,這位“林星”道友的深淺,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林星河淡然道:“僥倖而已。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裏,血狼團可能還會再來。”
黑衣老者點頭:“收拾戰場,一炷香後出發。今夜不停,全速趕路!”
車隊再次啟程,這一次速度提到了極致。
夜色漸深,荒原上隻有車隊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
林星河坐在車內,閉目調息。肩頭幼崽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金色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他知道,血狼團的襲擊隻是開始。
前路漫漫,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但逐星劍在丹田中輕鳴,彷彿在回應他的思緒。
劍在,何懼?
夜色中,車隊向著前方,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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