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一場暴雨席捲,豆大的雨滴反覆拍打在窗上,室外空氣濕冷,濃霧連綿,室內溫暖舒適,萬籟俱寂。
輸液管裡的點滴以緩速滴落,延著針管進入身L,撫平疾病帶來的不適。
司庭衍燒得厲害。
一晚上不停冒冷汗,驚醒,頭疼欲裂,天亮時狀況非但冇有轉好,臉色還更差了幾分。
主治醫師查過房,開了新藥。
藥用下去又昏睡了兩個小時他纔有了點甦醒的跡象,指尖蜷縮著動了動,眼睫緩速展開,病房牆壁一片白,白得讓他陌生。
身側毫無征兆響起司宗霖的詢問:“醒了?你燒了一晚上,把母親嚇壞了。”
聽到這道低沉的男聲。
司庭衍頭皮一緊,轉動乾澀的瞳孔去確認,果然是司宗霖,顧不上震驚,坐起身便要去找林瓷。
“我怎麼在這兒?林瓷呢?”
一口氣冇勻好,喉嚨驀然的刺痛乾癢起來,咳聲一道比一道重,怎麼都壓製不住。
司宗霖拿了杯溫水過來給他喂進口中,輕拍後背順氣,“林小姐冇事,和你一樣在發燒,不過已經醒了。”
海水那麼冷,兩人又泡水又吹風的,發場高燒是在所難免,相比起來司庭衍還要更嚴重一點,有肺炎的傾向。
可他哪裡顧得上自已,推開水杯就急著要去確認林瓷的安危。
“母親在陪著林小姐,你的當務之急是養好自已的病。”
司庭衍很少牴觸司宗霖,可這次說什麼都不肯聽他的,“我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馬上回來。”
說完不管不顧便去扯手背上的針頭,尖細的針牽扯著皮肉,從血管裡抽離那刻帶著尖銳的疼痛,司庭衍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司宗霖及時扶住,深知攔不住他,便隻得由著他去。
林瓷的房間就在隔壁,特意安排,方便他們見麵,司庭衍在攙扶下到了門口,急得失了分寸,冇有敲門便闖入。
嚇得門內正喂粥的許曼卿手一抖,勺子掉進了碗裡。
林瓷靠在床頭,穿著病號服,或許是孱弱的緣故,身L隻有薄薄一片,像一張易皺易碎的紙,投射到司庭衍臉上的目光夾帶著自責,惶恐,還有對他的心疼。
唇上沾了點米粥的黏膩濕潤,她輕輕舔掉,剛想說話,許曼卿側過身無奈道:“我的祖宗,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擱下粥碗朝司庭衍走去,想將人訓斥回去,司庭衍卻將人無視掉,擦肩走過,步至林瓷麵前,那雙倦意沉沉的眸在確認她安然無恙時纔有了光彩。
他抬手捧住林瓷略帶病氣的臉,“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喃喃的,像中了邪一樣。
“庭衍,你……”
許曼卿想過去將人拉開,生怕司庭衍嚇到林瓷,自已卻先被司宗霖拉了出去,他順手帶上門,讓出‘噓’的動作,“算了,讓他去。”
“你怎麼能這麼慣著庭衍
醫生不是說不能讓他下床嗎?”
許曼卿連連歎息,“這兩個孩子,不過就是去參加了個生日聚會,怎麼弄成這樣?薑家還真是禍害,每次小瓷出事都是跟薑家有關係,這回還連著庭衍也生了病,真夠瘟的。”
“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司宗霖語調輕描淡寫,但許曼卿瞭解,隻要是他承諾的話,就一定會以百倍千倍兌現。
…
…
司庭衍的手紮了一晚上的針,麵板微涼,貼在林瓷微燙的臉頰上帶來些許舒適的觸感,他用拇指揉捏著耳廓,大掌幾乎圈住了林瓷半張臉。
林瓷唇瓣微動,想說點什麼。
可道謝又太輕,不道謝,又能說什麼呢?
“你……”思緒和心一起亂了,脫口而出便將心底最深的疑問問出了口,“你就那麼跳下去救我,不怕自已有事嗎?”
夜晚的海那麼深,那麼冷。
跳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氣,為了她這個契約妻子,值得嗎?
司庭衍還處在高燒中,走過來路上就用儘了全部力氣,勉強扯開一個微笑,手一垂,跟著頭一起砸在林瓷肩上。
和手不通,他的額頭很燙,是滾燙,像燒著一般熨帖在林瓷的頸窩中,都這樣了,還渾渾噩噩回著胡話,“我不想當鰥夫。”
發覺他的L溫過熱,林瓷將掌心貼到他額頭,司庭衍本就是強撐著一口氣過來,看到林瓷冇事,那口氣便散了,半昏迷著貼在她身上。
嗅到她身上獨有的香氣,還有額頭貼上來的柔軟平滑,像陷入夢中,黏黏糊糊蹭上去,“好舒服,再摸摸我……”
他嗓子很乾,很啞,鼻腔也悶,像生病的小孩子在討要關心,弄得林瓷心軟得一塌糊塗。
“你還在發燒,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他變成孩子,她就用哄孩子的方式。
司庭衍埋在她頸窩裡搖頭,也不作聲,像睡了過去,可手臂卻不老實地攀上林瓷的身L,鼻尖往髮絲裡嗅,一下下蹭到她身上,癢得林瓷想哭又想笑。
門外司宗霖和許曼卿等了半晌,還不見司庭衍出來,叩門催促,“庭衍,該回去了,你的藥還冇輸完。”
隔了好久,纔有林瓷遲疑著的回聲,“那個……他好像睡著了。”
推門進去,看到床上擁作一團的二人,許曼卿驚呼一聲,忙道了聲“非禮勿視”便轉過身去。
司宗霖不緊不慢過去將司庭衍從林瓷身上撈走,半扛起就要送回病房,“我把他送回去,母親,你照看一下林小姐。”
“行,你去吧。”許曼卿回過身,“這個小混蛋,還病著呢就不老實,我看還是病得太輕了。”
“等下。”
司宗霖邁步兩步,身後林瓷喚住他,她麵容病白,唇卻被自已咬出一片紅,剛纔那幾秒猶豫又糾結,理性和感性打架,分不清是誰戰勝了誰,可就是本能地想要邁出這一步。
想為司庭衍邁出這一步。
他那麼多次挺身而出,給足她尊重,溫柔,她分得清好與壞,也看得出來,他從冇把自已當成契約妻子,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為此,她想試一下,試一下為他再付出一次真心。
哪怕這顆心曾在上一段感情中遍L鱗傷,一文不值。
林瓷指尖絞著潔白的床褥,試探之下是誰都拒絕不了的堅決,“能讓司庭衍和我住在一起嗎?他一個人在隔壁,我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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