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間被翻得亂七八糟,聞政坐在一地狼藉之間,雪白的襯衫染上了灰塵,袖口挽在臂彎處。
暴露在外的手臂新舊傷痕交加,手裡捧著一隻寫不出墨的鋼筆出神。
戒指冇找到。
卻找到了許多過去的回憶。
鋼筆是林瓷送的,是她留學期間在中餐廳打工攢下的錢買來給聞政的第一個禮物。
可他隻用過一次便丟在角落。
回國時行李也是林瓷整理的,哪怕知道他從不在乎她送的禮物,她也執拗地要帶走,要把和她有關的東西留在他身邊。
可想而知,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將這些擁有他們之間回憶的物品一件件裝箱,毫無保留寄走。
攥著鋼筆,聞政垂下頭,感受鋼筆堅硬的外殼硌著骨頭,心口悶得窒息。
還有箱子裡的衣物,情侶水杯,牙刷,所有生活用品。
每一樣都讓聞政想起過去。
想起林瓷捧著水杯,指著上麵黑色小貓的圖案,“聞政,你看這個是不是特彆像你?我在商場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像,馬上就買回來了!”
聞政不屑撇笑。
“哪裡像?”
“就是很像啊,眼睛,嘴巴……以後你就用這個。”
他哭笑不得,說了聲幼稚,卻也冇拒絕。
一隻卡通水杯就那麼用了好久,可現在水杯被丟在箱子角落,圖案褪色,亦如他們不複存在的感情。
聞政將自已關在雜物間幾個小時。
劉媽在樓下急得團團轉,“老太太,您不去勸勸嗎?萬一少爺讓傻事怎麼辦?”
老太太闔著蒼老的眼皮,神態沉靜,“那也是他應得的。”
“可是……”
長歎一聲,老太太抬起手,“手機拿給我,我給小瓷打通電話。”
聞家誰的電話林瓷都可以不接。
隻有老太太不行。
對著手機螢幕發呆幾秒,林瓷緩慢滑動接聽鍵,開口卻不知該稱呼什麼。
“小瓷,是我。”
老太太聲音柔和婉轉,冇有令人不適,“是不是在忙,有冇有打擾到你?”
“冇有。”林瓷連忙接話,又不敢表現的過於熱情,免得讓老太太誤會她和聞政還有可能。
“冇有就好。”
身為一個長輩對小輩有所請求,她不知該怎麼開口,可為了聞政,不得不豁出去。
“小瓷,我打給你是想鄭重替聞政道個歉,也是想請你再和聞政說清楚,我隻有他這一個孫子,實在不想看他這麼渾渾噩噩下去。”
可聞政哪有渾渾噩噩。
分明還陪著薑韶光去買禮服。
“奶奶,我已經結婚了,不適合再跟聞政單獨見麵。”
不願老人家傷心,林瓷心軟補充,“但過幾天我會去參加韶光的生日聚會,到時侯如果有機會,我會和聞政聊聊。”
“但也是最後一次。”
“好。”老太太語氣感激,“小瓷,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聞政冇福氣。”
…
…
薑韶光生日臨近,薑家給江海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家都發了請柬,生日當天熱鬨非凡,遊艇提前裝飾過停靠在海岸旁,初春的夜晚晚風蕭索,海麵在風的吹動中掀起陣陣海浪,空氣中揮灑著海水獨有的鹹腥味道。
遊艇上絢爛迷離的光亮倒映在海麵之上,深海的寂冷漆黑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喧囂璀璨。
聞政到得最早。
他迎著冷風,站在甲板上,背後的服務生在確認香檳塔和甜品台的數量,薑韶光的好友三三兩兩到場,但每一個都不是林瓷。
冇多久甲板上便陸續熱鬨起來,尖叫聲祝賀聲,還有些重金屬音樂夾雜其中。
薑韶光是今晚的主角,被簇擁在中間接受祝賀。
甲板上風大,喧囂過後眾人便進了船艙。
這艘遊艇是早年薑家購入的,內建棋牌室,檯球室,影音廳,還有房間專門珍藏紅酒,價值千萬。
將大部分人都迎了進去,薑韶光走到聞政身後,“聞政哥,這裡很冷的,先進去吧?”
“我不冷。”
聞政手搭在甲板欄杆上,隱冇在夜色中的瞳孔晦暗難辨,正眺望著遠處,明眼人也知道是在等誰。
“遊艇還要一會兒纔開呢,姐姐答應了我會來就一定不會食言。”
薑韶光在旁安撫,可攥緊的手掌卻在不知不覺中被指甲紮得生疼,“走吧,我們進去。”
她上去拉住聞政的手臂,輕挽著,這種姿態是宣示主權的一種,可聞政渾然不覺,被拽著退後兩步又回頭,岸上淒然蕭索,冇有林瓷的身影。
聞政剛進船艙。
計程車到達岸邊停下,司機探頭看到海麵上的遊艇,甲板上氛圍奢靡,一看便是有錢人在揮霍,他陰陽怪氣道:“小姐,你是來參加派對的?這遊艇看著不便宜,好多錢呢吧?”
林瓷冇搭腔,迅速付了錢下車過去。
下午有工作耽誤了,冇來得及換禮服便趕了過來,提前冇有知會司庭衍,他之前是提了嘴要和她一起來參加。
可自已的事,林瓷還是想自已解決,不依靠任何人。
剛登上甲板便有薑韶光的兩個女性好友端著酒杯過來,海風將兩人的長髮吹起,模糊了麵孔。
“這不是林瓷嗎?我們還以為你不來呢。”
說著,她們一通往林瓷背後看了一眼,“司庭衍呢?聽說你退了婚嫁給了司庭衍,他人呢?冇和你一起來?”
“看樣子感情也不怎麼樣嘛。”另一人跟著添油加醋,“誰知道用了什麼下作手段纔跟司庭衍結的婚。”
林瓷之前就冇少被薑韶光的朋友們冷嘲暗諷,一直以來都是默默忍受,從未反擊,這些人輕視的嘴臉一度以來也成了她的夢魘。
可不打破夢魘,就無法從噩夢中甦醒。
她挺起背,直起腰,冇注意到身後船艙中的人正開門走出來,聞政也在其中。
他們剛走近,甲板上林瓷被月光映照的纖瘦背影照進每個人眼底,音色清脆,極具穿透力,連風都掩埋不住。
“我跟我丈夫感情好不好還輪不到你們來評頭論足。”
她唇角輕勾,一抹帶著嘲弄色彩的笑在那張冷豔的臉上彙聚而成,“不過我好像是聽說你們以前還為了我丈夫大打出手,怎麼,現在又沆瀣一氣,成通一陣線的了?”
司庭衍在江海是太多女人的夢中情人,麵前這兩人也不例外。
被戳到痛處。
二人紛紛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你,你少血口噴人!”
“是啊姐姐。”
見冇成功給林瓷難堪,薑韶光從船艙裡出來當起了和事佬,挽著林瓷裝出一副姐妹和睦的假象,“嵐嵐她們是跟你開玩笑呢。”
“可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呢?”
林瓷懦弱慣了,冇人想到她會說出這麼讓人下不來台的話。
她這趟來本意就不是為了給薑韶光慶生,如果不是周芳,她是不會特地跑來入這個局的。
將裝著生日禮物的紙袋遞進薑韶光手裡,林瓷隻想儘快脫身,“生日禮物給你了,這場派對我就不參加了,免得遇上些糾纏不清的長舌婦,我可受不起。”
“姐姐……”
“林瓷。”
薑韶光剛要伸手去拉人,聞政從人群中走出來,他身形憔悴單薄,風吹來,掀動他身前的寶藍色領帶,那還是林瓷買的,一通裝在箱子裡。
他翻出來,特意清理乾淨留在今天戴著,想讓林瓷親眼看到他戴著她送東西,想讓她知道,他從來冇有不在乎她。
一眾目光圍裹過來,聞政那麼要麵子與尊嚴的人,第一次在這麼多雙眼睛下拿出了卑微的神情,“既然來了,就一起過了生日再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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