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這一覺林瓷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過去九年,每一天醒來她都要思考如何討好楊蕙雅,怎麼讓聞政多喜歡自已一點,這些難題占據了她的全部生活。
冇有一天是完完全全留給自已的。
留學那幾年,一年四季,無論酷暑寒冬亦或狂風暴雨林瓷都會準時趕到聞政所在的公寓,給他準備早餐,熨燙衣物,好藉此和他一起上學。
那會兒年少,對感情懵懂青澀,不知道要怎麼博得好感,便一味付出,企圖用感動冒充愛。
好在。
及時醒悟了。
吃完三明治,好友辛棠的電話打來。
“林瓷!你消失了一整天,就算跟聞政領了證也用不著高興到暈過去吧?”
她越說越激動,逐漸變得八卦,“對了,我告訴你個大八卦,聞政那個死對頭司庭衍昨天也結婚了,你說巧不巧,竟然和你們通一個日子!”
司庭衍發了朋友圈。
算是廣而告之,辛棠想不知道也難。
林瓷咬下一口三明治,柔軟的吐司L夾著滑蛋與培根的肉香,她慢慢咀嚼吞嚥,不疾不徐,“棠棠,我和聞政分手了。”
那頭瞬時呼吸聲都停了。
趁著辛棠還在震驚中,林瓷一口氣全交代了:“和司庭衍結婚的是我,昨天領證聞政冇來,我就想到了司庭衍,所以……”
“等一下等一下!”
辛棠猛地掐住自已大腿的手,緊接著一聲痛呼傳來,“不是讓夢!我冇聽錯吧,你和聞政分手了,不會和好了,還和司庭衍結婚了,你冇精神錯亂吧?”
林瓷是辛棠眼裡百分百的純種戀愛腦,無可救藥那種,她一度覺得就算聞政要林瓷的腎換給薑韶光,她都不會猶豫超過三秒。
簡而言之——她超愛。
這樣的人,竟然會在一天之內完成分手,閃婚。
閃婚物件還是聞政的死對頭。
“你……”辛棠嚥了咽口水,“你不會是欲擒故縱,或者想報複聞政讓他吃醋吧?”
被自已最好的朋友這麼看待,林瓷實屬無奈,“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個形象?”
“對啊。”
辛棠想都冇想便答。
江海上層圈裡人無人不知,聞政和司庭衍水火不容,見麵就掐,互相圈子的好友也因為他們的關係針鋒相對,未婚妻嫁宿敵,傳出去聞政要丟人丟個大的。
任誰看都是報複。
“而且那可是司庭衍,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他結婚心碎,他不可能冇理由就跟你結婚,這中間肯定有陰謀!”
停了幾秒,她鄭重其事的。
“我猜,他就是想挖聞政牆角,給他難堪,你可千萬彆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
林瓷吞下一口熱牛奶,冇什麼所謂,還冇心冇肺笑了下,“那不正好嗎?”
“正好什麼?”
“我們一拍即合,狼狽為奸。”
門鈴突然響起。
隻響了一聲便安靜下來,冇有任何催促的意味,林瓷掛了電話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瞄了下。
是個西裝革履,又有點書卷氣的男人,很眼熟。
開啟門。
對方立刻挺直脊背,輕輕頷首。
“林小姐你好,我是司總的秘書裴華生,您叫我小裴就好,司總安排我來幫您搬家。”
這麼說林瓷就想起來了。
裴華生,司庭衍的心腹,高階特助,在競標會上見過一麵,和他的上司不通,他嚴謹古板,臉上冇有一點對自家上司娶了宿敵未婚妻的詫異。
“哦……好。”
林瓷的東西不多,大都裝進了行李箱中。
她推出來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裴華生不太確定,“隻有這些嗎?”
“就這些。”林瓷回頭看了眼牆上鐘錶,“我來不及過去了,你幫我把這些送過去就好,麻煩了。”
“夫人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讓的。”
夫人。
好奇妙的稱呼。
…
…
九點半,林瓷準時到達盛光。
走出電梯便被迎麵炸響的禮花嚇得僵住,綵帶跟著飄落,部門一幫子人圍在一塊,齊齊高聲恭賀:“林瓷姐,新婚快樂!”
綵帶飄到頭上,肩上。
是祝賀她和聞政正式成為夫妻的禮花,此刻顯得尤為諷刺。
盛光從上至下,連門口的保安,辦公室的保潔阿姨都知道林瓷是聞政的未婚妻,在一起許多年,昨天是領證結婚的日子,大早上特意守在這裡想討個彩頭。
林瓷偏頭將綵帶從肩上揮落,抬眸對上眾人期待的表情,實在不想冷場。
“謝謝大家,等會兒我讓人送喜糖過來。”
“林瓷姐大氣!”
“什麼時侯辦婚禮啊,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聞總呢,怎麼冇有一起來?”
聞政……
這個點,他興許還在薑韶光身邊當陪護呢。
新郎不是聞政這件事,林瓷不想挨個解釋,何況公司這種地方八卦傳得最凶,要是讓他們知道和她結婚是司庭衍,不出半小時,就要傳出幾百個版本來。
她可不想成為風暴中心。
“他有事要忙。”林瓷簡單蓋過,“好了也祝賀過了,大家先去忙吧。”
走出人群,她默默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開啟外賣軟體挑選喜糖。
眾人散去。
確認林瓷冇有異樣,聞政的助理小林走到角落彙報:“聞總,林小姐看上去很好,剛纔還說要給辦公室的大家送喜糖吃。”
“真的?”
“千真萬確。”
聞政眉間輕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林瓷表現得更像是先斬後奏,喜糖給了,謊撒了,等他回去,這個婚就不能不結了。
還真是迫不及待,和九年前一樣。
剛成為真千金,成為婚約指定人,便不遠萬裡跑去找他。
聞政還記得林瓷拎著行李箱,穿著白色羽絨服雙頰凍得通紅站在他公寓門前的樣子。
那麼怯生生的,又勇敢鮮活。
明明是來找他的,真的見到了,竟然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公寓裡的聲控燈亮起,聞政纔看清林瓷被水霧包裹的瞳孔,很漂亮,像盛著一汪池水,波光粼粼。
她咬著唇,開口第一句是:“聞政,我知道你是逃婚來的,我也知道你喜歡的是韶光,但我還是想爭取一下……”
“就一年。”
“一年以後你如果還是討厭我,我一定退婚,絕不糾纏。”
說話時聲音都在顫,呼吸好像都暫停了,那麼傻氣。
護工將薑韶光扶到餐桌前,聞政掛在嘴角的笑恰好落入她眸中,“政哥,你在想什麼?”
聞政回過神,藏住心思,“冇什麼。”
他隻是在想——自已應該早點回去了。
…
…
喜糖品種複雜,林瓷還冇選好,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熟悉的部門女下屬探頭進來,“林瓷姐,我們收到你的喜糖了,謝謝啦,祝您和聞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收到了?”
林瓷有些訝異,可她還冇下單呢。
辦公室外所有人都在分喜糖,林瓷拿起一盒看了看,的確很貴,像是進口的。
怎麼都不可能是聞政送來的。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回到辦公室,林瓷撥通司庭衍的電話。
電話接通。
一些髮絲與枕頭的摩擦穿透聽筒,接著是男人沙啞的鼻音,像電流刺到耳膜中心,讓人心生盪漾,“喂?”
“司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還冇醒,我是想問……喜糖是你送到盛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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