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完全不想說話。
因為這馮氏惡女和她的兩個跟班完全沒法溝通。
說什麽隻要他不咽氣就不會死,咽不咽氣是他說了算的嗎?
這話聽起來就是:隻要你不死你就不會死,這是哪門子的廢話!
後來他就大多數時候沉默,盡量儲存自己的體力。
不過馮婞為了確認他是否還活著,通常會主動找他搭話。
馮婞:“還有氣嗎?”
少主:“……”
馮婞:“沒氣了嗎?”
少主:“……”
馮婞:“多半是沒氣了,原地埋了吧。”
少主猛地睜開眼:“老子還活得好好的!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傷重而亡,而是還沒到地方就被你給活活氣死!咳咳咳咳咳!”
又咳出了一口血。
馮婞勸他:“都有進氣沒出氣的人了,這麽激動幹什麽呢,別一會兒連那口氣也上不來。”
再後來的路上,少主就老實多了。
馮婞問他的時候他就吱個聲兒。
不過他不僅虛弱,情緒還非常衰,昏昏沉沉地睡著。
馮婞顧著趕路,可沒工夫照顧他的情緒。
回到西北城中,她徑直把人帶回了馮家,進家門的第一時間,就叫人去請馮家的軍醫來。
軍醫暫不知少主身份,一看衣著和模子輪廓,道:“少/將軍竟救回來個塞勒人啊?”
馮婞:“你莫管,先看他還能不能活。”
軍醫連忙檢查少主傷勢,剪開他背上衣裳,唏噓:“這傷得也太重了些,箭頭已經入皮肉這般深了,稍不注意就會刺破前胸髒腑,極其凶險。我先看看他這箭頭該怎麽取。”
少主被餵了些參湯和暖粥,這會兒神智稍稍有些清醒。
他緩緩撐開眼皮,有些不適應,周遭的光景略顯模糊。
隨著他慢慢地適應了環境,他意識到自己正趴在暖和的床上,大夫的話也聽得個模模糊糊。
繼而還依稀聽見周圍發出唏噓感歎聲。
他不由抬頭看去,人本就不好,在看清床邊圍滿了一圈的人以後,差點原地咽氣。
這該死的馮氏惡女和她的跟班圍著看也就罷了,還有她一家老小也來圍著看。
畢竟鼎鼎大名的馮元帥,他是認識的。
他也知道馮婞有兩個弟弟,一個是少年,一個是幼孩。
那個幼孩此刻正扒著床沿站在床邊,望著他血肉模糊的後背,墊著腳試圖伸手去摳他背上那看起來紅色鮮豔的傷口。
馮元帥:“傷得的確不輕,但也不算重。”
這對於飽經風霜的他來講,實屬小菜一碟。
馮夫人:“隻要還有口氣在,問題不大。”
馮韞:“阿姐大老遠把他弄回來,但凡他識好歹一點,都不會死的。”
幼弟:“咿呀呀呀呀……”身為馮家人,意見必須要發表,別人聽不聽得懂就另說。
少主:“……”
怎麽,他要是不小心死了,敢情還是他不識好歹了?
馮元帥:“好好的塞勒少主,混成這樣,也確實是命苦。”
馮韞:“親爹被殺,奶奶慘死,母族也被屠得一個不留,他也著實是無能。”
馮夫人:“這親情本該是世上最溫暖的東西,可惜這王權之家,一旦兄弟相殘起來,毫無親情可言,不想著手足相護,隻想著斬草除根。”
檢查傷勢的軍醫聽得起勁,忍不住插話:“原來他還是塞勒的少主啊,聽聞塞勒的族王暴斃,繼主繼位,原來還有這樣的隱情。實在是太慘了。”
少主聽得手裏死死攥緊了床單,攥得兩手發白。
馮婞:“莫說了莫說了,他本就意誌不堅強,你們把他說垮了怎麽辦。”
少主咬牙切齒:“我不會垮,血海深仇未報,我死不瞑目!”
馮元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你還這麽年輕,幾十年都等得。不過你目前的處境,也完全不用等十年。隻需等你傷養好,有仇即刻就去報。”
少主吸口氣:“別的不說,能不能先把你們這小孩拿開!他總想來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