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前程和事業是一個人立足的資本,真要是用來搏在這種小事上,他放棄科考了,以往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一時興許沒什麽;
“可等到將來某一天突然某個時間段,腦子裏突然湧上來一個念頭,倘若當時他進了考場拚盡才學博取功名,說不定此時已經是天子朝臣了。”
阿福想了想,點頭道:“要是我我肯定也會這麽想,機會都到眼前了,就這麽放棄,多少有點不甘心。要是我當初抓住機會,說不定又是另外一番造化。”
折柳:“人都會為自己錯過的時機而設想一番,這無可厚非。可一旦有了這個念頭,就會不斷地在腦海中浮現。
“將來要是日子過得不如意,他就會對我說,都是因為我,他為我放棄了大好前程,為我錯過了大好機會;我可能需得任勞任怨、死心塌地,才能對得起他對我的犧牲和付出,否則他今日的所有犧牲,來日都會變成我的錯。
“至於嚴夫人,則徹底將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將她兒的所有決定和後果全都壓在我頭上。”
阿福沉默了好一會兒。
後來阿福道:“你怎麽能想這麽多呢,別的姑娘肯定不會像你這樣想得這麽多。”
折柳:“我隻是不稀罕別人為我做多大的犧牲。我不想要的,別強加在我身上,我想要的,我會憑我本事去取。所以有人說,人輕易感動不得。”
折柳和阿福在屋外說這些,嚴固在屋裏也聽見了。
良久,他才道:“我不需要你承擔任何責任,我也不會將我的過錯怪在你的頭上,我很清楚我在幹什麽,我也很清楚我想要達成什麽目的。
“我並非拿前途做兒戲,也不會把所有努力都白費。這隻是一種博弈罷了,隻有我清楚對麵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才請出什麽樣的籌碼。”
阿福恍然:“我明白了,公子不是真的要放棄科考,隻是拿夫人最看重的東西讓夫人不得不妥協。”
嚴固:“我認定的事,就不會半途而廢,我的前程我自己會博,我想要的我也會去爭取。我隻有為自己鋪出一條路來,才會迎接更多的可能。”
折柳道:“你能那樣想最好。”
嚴固:“我認定的人也一樣。”
折柳:“人不一樣,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得看對方怎麽想。”
嚴固:“但我知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
折柳:“不得不說,你真是人如其名。你娘給你起嚴固這個名字,大抵是希望你堅固,不是希望你頑固。”
嚴固就笑:“人得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要是按照別人的意願活著,與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等他再養兩天,精神好了些,就讓阿福去書房把他的書都搬來臥房裏看。
這院子就這麽大點,嚴夫人不好再往院裏插丫鬟,以免影響到她兒讀書,便一再囑咐阿福盯著點,要是公子和那柳枝有任何情況,必須第一時間向她匯報。
阿福表示也很為難,他是公子的書童,要是跟夫人通風報信,公子往後不要他了怎麽辦?
不過,公子和柳枝姑娘什麽情況都沒有,這樣他也沒什麽可為難的。
嚴固翻著書,翻到某頁看著上麵他畫的插畫時,不由得頓了頓,再翻了幾頁,發現所有插畫都變成了一個德性。
他又叫阿福:“去書房,把畫缸裏的畫軸取來我看看。”
阿福轉頭就去了,全部抱過來給嚴固過目。
結果嚴固開啟一幅頓了頓,又開啟一幅又頓了頓。
但凡是他畫的女子像,那女子的臉全都糊得一塌糊塗,哪還看得出一絲本來麵目。
顯然是潑了水,墨跡暈染開,一團團的。
嚴固都不消問,隻無奈地歎口氣:“柳枝姑娘也不用全糊了。畢竟我畫它們花了些時間。”
折柳:“不清楚,不是我,沒幹過。”
嚴固看向阿福,阿福縮了縮脖子:“我也不清楚。”
折柳:“該讀書就好好讀書,不要浪費時間在一些沒用的事情上。”
嚴固:“那我總不能一天隻讀書吧,得有點放鬆休息的時間。”
折柳:“休息的時間就好好鍛煉身體,有了個好的身體,才能熬得住不生病。”
阿福:“公子,我覺得柳枝姑娘說得有道理。”
嚴固把畫軸一放:“也罷,現在人都在我眼前了,我還畫什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