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將阿河兩岸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
海因裏希·馮·施特蘭斯基少校站在那輛還沒熄火的指揮車旁。冰冷的霧氣在他昂貴的皮大衣領口凝結成細小的水珠,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手中那張剛剛譯碼出來的電報紙上。
那是一份讓任何有自尊心的德國裝甲兵看了都會血壓升高的“恥辱清單”。
“長官,第1裝甲師的主力正在向斷橋方向集結。”
副官韋伯中尉湊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施特蘭斯基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古德裏安將軍那邊確認敵人的具體規模了嗎?”
“規模?”
施特蘭斯基發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狠狠彈了彈手中的電文,那聲音在寂靜的晨霧中顯得格外清脆:
“雖然第一裝甲師的那群蠢貨到現在還沒搞清楚是被誰打的,甚至連對方有多少步兵支援都不知道,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這份物資損失清單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地念道:
“通報顯示,除了被摧毀的營地設施外,第1裝甲師第1裝甲團有四輛嶄新的三號坦克e型,以及六輛sd.kfz.251半履帶車處於‘失聯狀態’。”
“失聯?”
韋伯中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那片能見度不足三十米的迷霧,“是指在混亂中被炸毀在河裏,或者衝進樹林裏了嗎?”
“不,韋伯。你太天真了。”
施特蘭斯基嘴角冷笑:
“如果是被炸毀,軍需官們一定會寫上‘全損’。‘失聯’意味著殘骸找不到,或者……它們正在移動。”
“我猜,那個英國佬——那個冒充我的a.s.。”
施特蘭斯基咬著牙,聲音裏透著一股被深深冒犯的怒火,“他沒有炸毀那些坦克。他偷了它們。就像之前在檢查站偷走我的名字一樣。”
“我的上帝啊……”
韋伯中尉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條空蕩蕩的公路,彷彿那裏已經出現了幻覺,“您是說,他們正開著我們的三號坦克,用著我們的半履帶車,帶著法國人的重型坦克向敦刻爾克衝過去?”
“這就解釋了一切。”
施特蘭斯基將那份電文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裝甲板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搶劫。他不僅是在突圍,他是在羞辱我們,羞辱整個第19軍,羞辱大德意誌團的榮耀。”
對於像施特蘭斯基這樣的大德意誌團精英軍官來說,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人作嘔的了。
敵人不僅踐踏了他們的防線,把他們像遛狗一樣,現在還開著屬於德意誌國防軍的最新銳裝備,燒著原本屬於他們的合成燃料,大搖大擺地在他們的防區腹地飆車。
“他們不是在逃跑。”
施特蘭斯基拔出腰間的魯格p08手槍,拉動槍栓。
哢嚓。
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晨霧中顯得格外刺耳,給這把槍注入了靈魂。
“他們在向我們炫耀。那個英國佬是在向我們發起決鬥。”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已經到位的四號坦克,以及那些腰間掛著集束手榴彈、眼神如狼一般饑渴的擲彈兵們,眼底燃燒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戰鬥**:
“很好。”
“既然他們這麽喜歡我們的車,那我們就教教他們,我們德國製造的機器到底該怎麽用。”
……
迴到指揮車上,施特蘭斯基做出了一個在常規戰術條令看來極其反常的決定。
“韋伯,關閉所有電台。”
他對正在除錯頻率的通訊兵下令,“從現在開始,全連進入無線電靜默狀態。拔掉天線插頭。所有指令通過旗語和燈光傳達。”
韋伯有些不解:“少校,為什麽?我們需要和空軍保持聯係,前麵的大路上隨時都可能有英軍的阻擊,如果沒有斯圖卡的支援……”
“因為他在聽。”
施特蘭斯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雖然我尚不清楚那個‘a.s.’到底是在上帝那兒開了後門,還是長了什麽該死的順風耳……”
“但這一路上的事實就是這樣。每當我們感覺快要追上他們的時候,他們總能提前20分鍾離開。”
“尤其是現在,他剛剛把第19軍的前沿陣地逛了一圈。”
“在這種情況下,誰也沒法保證,我們的恩格瑪密碼機和通訊密匙,沒有被他順手塞進褲襠裏帶走?”
“所以,把嘴閉上。假設我們的密碼本此刻正擺在他的膝蓋上,這就是我們現在的通訊原則。”
作為一名在波蘭戰場上曆練出來的老兵,施特蘭斯基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他懷疑對方擁有一種極高效率的情報獲取手段——也許是截獲了德軍的無線電通訊,也許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偵察方式。但總之,他決定小心為妙。
“既然他長了順風耳,那我們就把嘴閉上。”
施特蘭斯基冷冷地說道:
“大德意誌團的士兵不需要無線電也能打仗。”
“我要像個幽靈一樣摸到他身後,直到把炮管塞進他的屁股裏,再跟他打招呼。”
隨著一聲令下,這支由12輛sd.kfz.251半履帶車、3輛四號坦克和數輛軍用摩托車組成的精銳機械化連,瞬間變成了一支啞巴部隊。
他們關閉了吵鬧的無線電,用複雜的手勢代替了口令。引擎聲被壓低,所有車輛沿著公路旁的林地邊緣,利用晨霧和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北摸去。
……
d916號公路
1940年6月2日,07:10am。
亞瑟的車隊正沿著d916號公路向北疾馳。
剛剛在那座倒黴的德國物資站裏發了一筆橫財,車隊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在那輛寬敞的sd.kfz.251半履帶車裏,甚至有個蘇格蘭風笛手正用口哨吹著輕快的小調,士兵們手裏抓著搶來的黑麥麵包和燻肉,彷彿這隻是一場輕鬆的武裝郊遊。
亞瑟坐在“凡爾登”號濕冷的指揮塔裏,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咖啡,神情愜意。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視網膜上的rts係統界麵瞬間展開。
經過一夜的休整,雖然隻是心理上的,現在的亞瑟精神飽滿。而在他腦海中執行的這套係統,更是處於“火力全開”的巔峰狀態。
方圓五公裏的地形被高精度3d建模完美複刻,每一棵樹、每一個彈坑、甚至每一處積水都清晰可見。戰爭迷霧?那隻是對凡人而言的。在係統的強力掃描下,周圍的環境透明得就像是剛剛擦過的玻璃。
亞瑟瞥了一眼地圖後方。
那裏很幹淨。
原本密密麻麻代表古德裏安第1裝甲師的紅色光點海洋,已經被徹底甩在了阿河對岸。顯然,那座被炸斷的橋梁和那一夜的騷擾,足夠讓那位閃擊戰之父頭疼一整天了。
“看來我們在後麵沒有觀眾了。”
亞瑟滿意地吹了聲口哨。
但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車隊的前進方向——正北方。
下一秒,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毛挑得老高,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外的驚喜:
“噢?有點意思。”
在地圖正前方約800米處,在一處險要的s型彎道地形裏,赫然出現了一團刺眼的紅色光斑。
這團紅點並不是靜止的平民或中立單位,而是標注著極高威脅度的敵對武裝。係統甚至貼心地在遊標旁打出了敵軍的番號識別碼:
【敵軍識別:大德意誌步兵團(gd)-機械化先遣連】
【指揮官識別:施特蘭斯基少校】
“這家夥……居然跑到我前麵去了?”
亞瑟看著那團紅點,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讚歎。
不得不承認,這個叫施特蘭斯基的似乎有點東西的對手。這家夥在發現追不上亞瑟後,竟然沒有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後麵吃尾氣,而是預判了自己的撤退路線,強行急行軍繞到了前頭。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貴族的執著’吧?”
亞瑟放大地圖,就像是在顯微鏡下觀察一隻正在努力織網的蜘蛛。
“嘖嘖嘖……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確實有點東西。”
“看來普魯士這二十年來的軍事教育確實不是在那群容克莊園裏喝香檳喝出來的。這種地形閱讀能力,這種對火力的配置直覺……如果是換個普通的英軍指揮官,恐怕要在這裏栽個大跟頭。”
在係統的上帝視角下,施特蘭斯基那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伏擊圈”,雖然在亞瑟眼裏是個**裸的笑話,但這並不妨礙它是一個教科書級別的死亡陷阱。
看看這精妙絕倫的佈置:
【左翼高坡】三輛四號坦克c型被完美地偽裝在樹林邊緣的陰影裏。它們沒有選擇開闊地,而是利用反斜麵占據了製高點。那三門短管75毫米榴彈炮的射界,精確覆蓋了彎道的入口和中段。一旦亞瑟的車隊減速進彎,那就是頂蓋裝甲最薄弱的時候。——係統標記為:【重火力威脅/攻頂殺傷區】
【兩翼岩石群】兩挺mg34機槍被巧妙地架設在道路兩側的岩石夾縫後,槍口高度幾乎貼著地麵。這構成了最經典的“交叉側射火力”。步兵一旦跳車尋找掩體,就會立刻被這兩條火鞭像割麥子一樣攔腰切斷。——係統標記為:【壓製火力/步兵禁區】
而最絕的,是路邊那條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積水的排水溝。
如果不是係統的紅色高亮顯示,誰能想到在那堆爛泥和枯葉下麵,竟然密密麻麻地趴著三十多名手持集束手榴彈和大威力炸藥包的工兵?
他們就像是潛伏在淤泥裏的鱷魚,距離路麵甚至不到五米。隻要坦克一旦被前麵堵住,這群人就會瞬間暴起,把炸藥塞進坦克的履帶和底盤下麵。——係統標記為:【近距離爆破組/致命殺招】
“完美的l型伏擊。利用地形限製機動,利用視線盲區近身,步坦協同,遠近結合。”
亞瑟輕輕搖了搖頭。
“施特蘭斯基少校,如果這是一場公平的考試,我絕對會給你打個a 。”
“可惜啊……”
“我是個作弊的考官。”
他們趴得那麽平,偽裝得那麽好。在肉眼看來,那裏就是一片安靜祥和的樹林。
但在亞瑟的地圖上,每一個德軍士兵的位置都亮得像是一顆100瓦的電燈泡。
施特蘭斯基以為自己是潛伏在暗處的獵人,正等著獵物一頭撞進網裏。
殊不知,他的獵物正手裏端著咖啡,隔著800米,津津有味地數著他指揮車上有幾根天線。
“這種感覺……”
亞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那是一種掌握了絕對資訊霸權的快感:
“就像是在玩《星際爭霸》,我開了全圖掛,而對麵還在若煞有介事地埋地雷。”
既然你想玩伏擊,那我就陪你玩玩。
隻不過,劇本得改改。
“賴德!全體停車!”
亞瑟按住通話器,聲音裏透著一股輕鬆寫意的自信,完全沒有半點遭遇伏擊的緊張感:
“前麵有個老朋友給我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歡迎派對。”
“怎麽了?碰到德國人的路障了?”賴德少校的聲音傳來,“要不要直接衝過去?”
“衝過去太不禮貌了。”
亞瑟看著地圖上那個正趴在草叢裏、舉著望遠鏡朝這邊張望的紅色指揮官標記,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他們為了堵我們,可是辛辛苦苦地在泥水裏趴了半個小時。”
“傳我命令。”
“四輛b1坦克,呈一字橫隊展開,占用全車道。”
“把你們的75毫米車體炮都給我升起來,根據我發給你們的坐標資料,提前裝填高爆彈。”
亞瑟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而戲謔:
“既然施特蘭斯基少校這麽喜歡躲貓貓,那我們就隔著800米,給他的屁股上來一發狠的。”
“給這幫德國佬上一課:在現代戰爭中,被看見,就意味著死亡。”
……
公路前方,一處被密林遮蔽的s型彎道。
施特蘭斯基的指揮車靜靜地停在一堆茂密的灌木叢後。
這裏是d916號公路的必經之路,也是一處天然的狩獵場。道路在這裏變窄,兩側是高聳的路堤和茂密的樹林,一旦車隊進入,就是甕中之鱉。
他沒有把坦克愚蠢地部署在公路上,而是將三輛四號坦克c型埋伏在了彎道內側的高坡上。
這種擁有75mm短管榴彈炮的坦克雖然反裝甲能力一般,但在這種居高臨下的近距離伏擊戰中,就是毀滅性的重錘。它們身上覆蓋著厚厚的車衣和樹枝,隻有那黑洞洞的炮口從偽裝網中探出,像是一條條等待捕食的毒蛇。
至於那些擲彈兵,或者說機械化步兵,雖然還沒有鐵拳這種反坦克神器,他們手裏拿的是更符合1940年特色的殺器——pzb39反坦克步槍和捆紮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彈。
這些擲彈兵早就潛伏在路邊的排水溝裏,身上蓋著滿是枯葉的偽裝布,像泥土一樣毫無聲息。
這是一場教科書式的伏擊。
施特蘭斯基舉著蔡司望遠鏡,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遠處公路上那支正在靠近的怪異車隊。
看著那幾輛塗著紅白藍三色、畫著滑稽標誌,上麵甚至還有一個大大的蘇格蘭格子圖案的三號坦克,施特蘭斯基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真是醜陋的塗裝。”他低聲評價,語氣中充滿了厭惡。
副官低聲問道,聲音裏壓抑著興奮:“少校,他們真的來了。什麽時候開火?我們要打頭車嗎?那輛b1看起來很大,要是打癱了它,後麵的車就都堵住了。”
“不。”
施特蘭斯基冷冷地拒絕了,他的目光冷靜:
“b1的裝甲太厚,我們的短管75炮正麵很難擊穿。而且打頭車會讓後麵的人警覺並倒車逃跑。我要的不是擊退,是全殲。”
他的手指輕輕移動,指向了車隊的尾部。
那裏有兩輛剛剛被亞瑟調到後衛位置的三號坦克。
“打尾巴。”
“先把那兩輛被偷走的三號坦克給我敲掉。那是帝國軍隊的恥辱,必須用火焰來清洗。”
“然後,把中間的半履帶車炸癱,把路堵死。”
“把那幾輛笨重的b1坦克困在公路上,然後我們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把他們剝開。”
“等到那個冒牌貨從坦克裏爬出來求饒的時候,記得提醒我,先給他一記耳光,再問問他我的名字好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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