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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鴻臚寺的檔案庫規模不小,但管理似乎並不嚴謹。狄仁傑在查詢羅珊娜相關記錄時,明顯感覺到有人在刻意拖延、混淆,甚至當他要求檢視某些可能記錄人員出入的簿冊時,負責庫房的老吏推說鑰匙不在或簿冊被借出。而當那些被喚來的胥吏、仆役接受問詢時,口徑出奇地一致,都推說那夜無事發生,未曾見任何異常,也未曾見羅珊娜外出或有人探訪。問及細節,則大多含糊其詞,或推說不記得。\\n\\n“狄公,他們像是在統一口徑。”離開鴻臚寺後,袁開陽壓低嗓音道:“那主事與幾個胥吏,目光遊移不定,答話時總不自覺地瞟向主事臉色。鴻臚寺定有隱情!”\\n\\n狄仁傑麵色沉靜如水,目光如炬:“非是隱瞞,實乃有計劃地銷燬或篡改證據。羅珊娜入住鴻臚寺那夜,必發生了他們不願我們知曉之事。或涉他們必護之人,或涉鴻臚寺自身之紕漏,甚或……勾結。”\\n\\n他想起韋國興那份將禍水引向於闐使團的奏報。鴻臚寺如此賣力地掩蓋,究竟是在替誰遮掩?是韋一南?還是彆的什麼人?亦或是,鴻臚寺內部也有人牽涉其中?\\n\\n“開陽,”狄仁傑沉聲道,“你尋機避開鴻臚寺耳目,暗中接觸那夜當值、今日問話時神色異常之仆役。許以重利,或曉以利害,務必從其口中探得實情。另查鴻臚寺近期,尤以羅珊娜入住前後為甚,有無異常人員調動、物資出入,或……與韋府、東宮有無超出常規之私下往來。”\\n\\n“弟子明白!”袁開陽精神為之一振,此任務較之單純監視韋一南,更具挑戰。\\n\\n回到大理寺,華芷芸的初步對比結果已經出來。\\n\\n華芷芸輕聲道:“兩案相似度極高,捆綁手法如出一轍,皆為致體位性窒息之複雜捆綁。所用劃出血痕的工具,從傷口形態細緻判斷,乃是同一類特製的、帶有細密鋸齒或凸起的金屬筆狀物。顏料成分高度重合,均含有南海植物膠、硃砂、赭石,以及微量紫螢石粉。不同的是,在代巧雲血痕顏料中,檢測到紫螢石粉的比例略高,同時存在一種類似骨粉燃燒後的微弱氣味,這可能指示了顏料中摻雜了其他物質。為了進一步確認,需要對顏料樣本進行詳細的分析。通過檢測兩人口中的香料殘留情況,發現代巧雲口中的殘留更為濃重,這可能表明他被迫服用了更大劑量的香料。另外,代巧雲指甲縫裡,同樣找到了深藍色絲線纖維,與羅珊娜指甲中的,顏色、質地幾乎一樣。”\\n\\n“骨粉?”雲煙聞言,眉頭緊鎖,“在邪術儀式中,有時會加入骨粉,尤其是……特定物件的骨粉,以增強聯絡或怨力。難道……”\\n\\n她冇有再言語,然而一個可怕的猜想已然浮現:凶手或許儲存並使用了羅珊娜的某些部分……\\n\\n狄仁傑緩緩閉上雙眼,竭力壓下心頭那股厭惡與寒意。連環殺手,邪術修煉者,心思縝密如絲,行事瘋狂至極,且背景深厚,受到多重庇護……這是他多年以來,遭遇過的最為棘手、最為危險的對手之一。\\n\\n“必須即刻尋到他,尋到他作案的工具、邪術典籍,尋到他藏匿‘作品’或‘材料’之處。”狄仁傑睜開眼,目光堅定,“開陽,加大對韋一南的監視力度,尤其留意他離開韋府後,是否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落腳之處。芷芸,雲煙,你們繼續從物證和邪術兩條線深挖。另外,流雲閣的花如月那邊,保護要萬無一失,我懷疑,她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n\\n窗外,天色陰沉,又一場冬雪似乎正在醞釀。洛陽城中,“花神索命”的流言愈演愈烈,人心惶惶。而大理寺眾人深知,他們正與隱匿於繁華背後的惡魔競速,每一刻的遲疑,都可能讓又一條如花生命凋零。\\n\\n山茶花已凋零,下一朵染血之花,會是何物?又將於何時何地,淒厲盛放?狄仁傑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n\\n對鴻臚寺的調查和對韋一南的監視,在狄仁傑的強力推動下艱難地深入著。袁開陽巧妙地避開了鴻臚寺的耳目,以重金為餌,輔以一番“知情不報,一旦案發便是同謀”的犀利剖析,終於撬開了其中一名那夜本應在偏院附近巡更、卻自稱“偷懶打盹”的老卒的嘴。\\n\\n那老卒在極度驚恐與猶豫交織中,終於透露了一個關鍵資訊:羅珊娜被送回鴻臚寺安置的那夜,約莫亥時末,他遠遠瞥見一個身著深色鬥篷、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偏院附近徘徊。那男子對鴻臚寺內部路徑似乎瞭如指掌,巧妙地避開了主要的巡更路線。老卒當時誤以為是什麼官員或有身份的訪客,加之自己偷懶心虛,便未敢上前盤問,隻是遠遠地瞥了一眼便匆匆躲開了。後來羅珊娜屍體被髮現,他嚇得魂飛魄散,更不敢聲張。當被問及那男子具體樣貌時,老卒說天色暗,又離得遠,看不清臉,隻記得那人走路時,右肩似乎微微有些下沉,左臂擺動幅度略小,像是左臂曾受過傷或習慣如此。\\n\\n“右肩下沉,左臂擺動異常……”袁開陽眉頭緊鎖,仔細回想監視韋一南時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韋一南舉止風流,姿態優雅,似乎並無明顯異樣。但有一次,袁開陽看到韋一南在畫室長時間作畫後,起身活動肩膀,曾用右手揉了揉左肩,動作很自然,但結合老卒的描述,這個細節變得可疑起來。難道韋一南的左肩或左臂,當真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舊疾?\\n\\n同時,對韋府和流雲閣花如月的保護性監視也在進行。花如月對韋一南的殷勤,看似頗為受用,實則始終保持著一份恰到好處的距離。韋一南一連數日,遣人送去珍玩首飾、綾羅綢緞,更有兩幅自詡的“得意之作”,引得流雲閣內眾姑娘紛紛側目,羨慕不已。但韋一南本人,卻始終未曾親自踏足流雲閣,隻是頻頻在對麵的“望江樓”包下雅間,或與友人把酒言歡,或獨自憑欄,遠遠凝望著流雲閣的方向。\\n\\n這種行為,看似是風流才子的含蓄與情調,但在狄仁傑等人眼中,卻更像是一種冷靜而耐心地觀察與等待。他如同一位老練的獵手,在暗中評估著獵物,精心挑選著時機,享受著這份掌控與期待交織的過程。\\n\\n然而,就在狄仁傑整合各方線索,準備利用鴻臚寺老卒的口供、兩案物證的關聯,以及韋一南對花如月的異常關注,再次向武則天密奏,爭取對韋一南采取更有力的偵查措施時,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打斷了他所有的部署。\\n\\n那是一個雪後初霽的早晨,陽光難得地刺破冬日的陰霾。狄仁傑正在大理寺官署內,與袁開陽、華芷芸、雲煙圍著一張攤開的洛陽城坊圖,推演韋一南可能用於作案的其他隱秘地點。一名宮中內侍手捧黃綾聖旨,在一隊金吾衛的簇擁下,徑入大理寺正堂。\\n\\n“聖旨到——大理寺卿狄仁傑接旨!”\\n\\n狄仁傑心中一凜,立刻率眾跪接。\\n\\n內侍展開聖旨,聲音尖細而清晰地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歲冬寒,黃河上遊冰淩壅塞,下遊數州報有水患隱憂,百姓惶惶。朕心繫黎庶,寢食難安。大理寺卿狄仁傑,即刻啟程,代朕巡撫黃河沿岸懷、衛、鄭、沔等州,視察河防,安撫流民,督查地方賑濟防災事宜,並訪查吏治民情。事關重大,刻不容緩,卿素有乾才,體恤民艱,必能不負朕望。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欽此!”\\n\\n聖旨宣讀完畢,堂內一片寂靜。袁開陽、華芷芸、雲煙皆麵露震驚之色。黃河汛情?冬汛雖然偶有,但並非急迫到需要大理寺卿親自、即刻巡撫的程度。況且,“花神索命”連環凶案正在偵辦的關鍵時刻,主官卻被突然調離?\\n\\n狄仁傑神色泰然,叩首領旨:“臣狄仁傑,領旨謝恩。定當殫精竭慮,撫綏河防,以報陛下隆恩。”\\n\\n內侍將聖旨與尚方寶劍遞至狄仁傑手中,麵上浮起程式化的笑意:“狄公,陛下對黃河汛情憂心忡忡,特囑狄公即日籌備,最遲明日午後便須啟程。沿途所需,一應物資人員,兵部、戶部自當全力襄助。陛下還說,洛陽這邊的事務,狄公可暫且交由下屬處理,不必掛懷。”\\n\\n“即日準備,明日午後啟程……”狄仁傑目光微凝,心中已然洞悉,這絕非巧合。調他遠離洛陽,避開“花神索命”案,且時間緊迫,毫無轉圜餘地。是誰在背後運作?韋國興?太平公主?還是東宮那位韋妃?亦或他們聯手施壓的結果?這道聖旨,表麵是委以重任,實則是調虎離山,是為某些人爭取時間,或是為了將可能掀起的風暴暫時壓下。\\n\\n“臣,遵旨。”狄仁傑不動聲色,對內侍道,“請公公回稟陛下,臣即刻安排,明日準時啟程。”\\n\\n送走內侍和金吾衛,回到內堂。袁開陽第一個按捺不住,急聲道:“恩師!這分明是調虎離山之計!黃河冬汛,何曾緊急至此,竟需您這位大理寺卿親自巡撫?還‘即日啟程’!這定是韋家、太平公主等人搞的鬼,怕您查到韋一南頭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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