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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庫吏略作思索,恭敬答道:“回狄公,公輸老師傅尚在人世,年事已高,恐怕已有古稀之年。聽說他居住在南城根兒,還經營著一家木器作坊。其子早逝,留有一孫,名喚公輸凱,讀書頗為用功,今年亦參加了科舉。隻是……”庫吏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聽說並未中第。也是,匠戶出身,即便抬了籍,又豈能輕易與那些世家公子相爭。”\\n\\n狄仁傑眼中精光一閃。公輸凱,本屆科舉,落榜。\\n\\n線索似乎隱隱串了起來。精通機工巧術的世家,因修橋獲得科舉資格,孫子才華橫溢卻落榜,而橋——恰好是天津橋,成了血案現場。\\n\\n根據案牘庫提供的地址,狄仁傑帶著袁開陽、華芷芸和雲煙,來到了南城一處略顯僻靜的巷子。公輸家的宅院,作為古代工匠魯班的居所,雖然歲月痕跡明顯,但依舊保持著一份古樸的整潔。旁邊連著一個作坊,能聽到裡麵傳來刨木、鑿刻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木材的清香。\\n\\n開門者乃一年約二十許的青年,身著半舊青衫,身形清臒,眉宇間透著書卷之氣,然眼神黯淡,恰似落第學子常有的落寞之態。他看到門外身著官服的狄仁傑和隨從,愣了一下,隨即恭敬行禮。\\n\\n年輕人道:“晚生公輸凱,不知各位大人光臨寒舍,有何貴乾?”\\n\\n狄仁傑和聲道:“本官狄仁傑,前來拜訪公輸魁老先生。有些關於天津橋舊事,想請教一二。”\\n\\n公輸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側身讓開:“原來是狄公,久仰。祖父正在後院。請隨晚生來。”\\n\\n院落不大,但佈局精巧,一角堆放著各種木料和半成品,顯示出主人家的手藝。一個白髮蒼蒼、精神卻還算矍鑠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著一個小巧的木質構件仔細端詳。他手中執一把纖細如髮的銼刀,動作遲緩卻穩若泰山。聞腳步聲起,他抬首,見狄仁傑等人至,遂放下手中活計,顫巍巍立起身來。\\n\\n公輸凱介紹道:“祖父,這位是大理寺狄公。”\\n\\n公輸魁拱手作揖,聲帶沙啞道:“小老兒公輸魁,見過狄公。不知狄公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態度恭敬,但透著一種匠人麵對官員時固有的、保持距離的拘謹。\\n\\n狄仁傑還禮:“公輸老先生不必多禮。本官冒昧來訪,是想瞭解一些當年重修天津橋的細節。老先生作為此橋重修的主案匠師,技藝超群,令人敬佩。\\n\\n公輸魁渾濁的眼睛看了看狄仁傑,緩緩道:“此皆陳年舊事矣。承蒙太宗皇帝不棄,賜小老兒一家改換門庭之機。橋者,不過依工部圖紙,率徒弟們一鑿一斧雕琢而成,並無甚特彆之處。”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n\\n狄仁傑道:“老先生過謙了。能得太宗皇帝親口褒獎,賜改戶籍,絕非尋常工程。本官近日檢視舊檔,對老先生當年的巧思甚為歎服。尤其是橋基加固與排水機關的設計,可謂匠心獨運。”\\n\\n公輸魁臉上皺紋微動,似勾起些許回憶,然很快複歸平靜,道:“狄公過譽矣。此皆分內之事。不知狄公今日前來,究竟所為何事?莫非天津橋……又生變故?” 他最後一句問得有些遲疑,目光掠過狄仁傑,看向他身後的袁開陽等人。\\n\\n狄仁傑敏銳捕捉到他眼中轉瞬即逝的緊張之色,卻仍麵不改色:“確實與天津橋有關。昨日在天津發生了一起因科舉引發的血案,老先生想必已有耳聞。”\\n\\n公輸魁微微頷首,長歎一聲:“聽說了。造孽啊……好好一座橋,沾了血光。狄公是來問小老兒,那橋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他刻意避開了“機關”“暗器”等字眼。\\n\\n狄仁傑道:“橋體本身暫無發現異常。隻是凶徒利用機關作案,手法精巧。本官聽聞老先生家學淵源,精於機關巧術,特來請教,依老先生看,若要神不知鬼不覺在橋上設定發射細針的機關,何處最為隱蔽?何種機關能實現?”\\n\\n公輸魁沉默了片刻,拿起旁邊一個未完工的、帶有精巧榫卯和簧片的小木匣,一邊擺弄一邊慢慢說道:“天津橋乃石拱橋,主體為巨石壘砌,縫隙雖多,但若設定固定機關,易被雨水沖刷或巡檢發現。若要隱蔽……橋墩水下部分,或有中空、裂縫,可做文章。至於發射細針……” 他拿起一根細如牙簽的木棍,插入木匣一個小孔,輕輕一按機栝,木棍'嗖'地一聲彈出,直釘入幾步外的木板,竟入木三分,“無非是簧力、機栝、弩機之理。但要精準控製力道、方向,且能遠端觸發或定時觸發,需極高明的設計。小老兒年紀大了,手也抖了,這等精細活,怕是做不來了。”\\n\\n他演示時看似雲淡風輕,然那木棍彈出的速度如電光火石,力道似千鈞重錘,精準度更是不差毫厘,令袁開陽和華芷芸皆暗自心驚。這老者,手上功夫定是爐火純青!\\n\\n狄仁傑讚道:“老先生寶刀未老。不知府上可還有此類精巧物件?或設計圖紙?本官想借閱參考,或有助於破案。”\\n\\n公輸魁搖頭:“祖傳的手藝,多是口耳相傳,做些桌椅箱櫃、農具器械罷了。些許機巧小玩意兒,不過是閒暇時做著玩的,登不得大雅之堂,更遑論圖紙了。狄公若要查案,怕是找錯人了。”\\n\\n這時,一直在旁安靜觀察的雲煙,忽然輕聲開口道:“老先生提及天津橋時,神色似有痛惜。可是想起了當年修建時的辛苦?”\\n\\n公輸魁身體微微一顫,似被驚雷擊中,抬眼望向雲煙,目光在她平靜如水的臉上凝滯片刻,旋即垂下眼瞼,強作鎮定道:“道長說笑了。修橋鋪路,本就是辛苦活,何況是天津橋那樣的大工程。隻是……橋修好了,本該福澤行人,如今卻成了凶案之地,難免有些感慨。”\\n\\n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但雲煙卻敏銳地感覺到,那瞬間的震動和迴避,絕不僅僅是因為“感慨”。\\n\\n另一邊,袁開陽藉著公輸魁與狄仁傑交談之際,看似漫不經心地在院中踱步,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那些木工工具和半成品。他忽然腳下一滑,驚呼一聲“哎呀”,彷彿被地上的刨花暗算,整個人猛地朝旁邊堆放的木料栽去,手肘順勢“不經意”地撞向公輸凱的後心。\\n\\n這一下看似意外,實則袁開陽用了巧勁,速度不快,但若是習武之人,本能反應必定是閃躲或格擋。然而,公輸凱隻是驚慌地“啊”了一聲,身形笨拙地朝旁邊一歪,腳下踉蹌如醉漢,差點一頭栽倒,全靠死死扶住旁邊的木架才穩住身形,臉上寫滿驚嚇與茫然,全無練家子應有的敏捷與協調。\\n\\n袁開陽連忙道歉:“抱歉抱歉,腳下滑了,冇撞疼吧?”\\n\\n公輸凱驚魂未定,擺手道:“冇、冇事。袁大人小心。”\\n\\n袁開陽退回狄仁傑身邊,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狄仁傑會意。\\n\\n華芷芸則對院子裡那些工具和木器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尤其對幾個結構複雜、彷彿蘊含機栝的構件多看了幾眼。她拿起一個巴掌大小、佈滿孔洞和滑槽的方形木塊,問道:“公輸先生,這是何物?構造如此精巧。”\\n\\n公輸魁看了一眼,淡淡道:“不過是給小孫做的玩物,九連環一類的東西,拆著玩的。”\\n\\n華芷芸細細端詳那些孔洞的磨損痕跡與內部若隱若現的金屬光澤,心中暗忖這絕非尋常“玩物”,但麵上不露分毫,讚歎道:“老先生這手藝,當真是巧奪天工。” 她放下木塊,指尖不經意地掠過一旁不起眼的木盒邊緣,觸到一絲極淡的涼意,不同於木質的溫潤,倒似金屬的冷冽。但她冇有聲張。\\n\\n又詢問了幾句關於天津橋結構和當年施工的細節,公輸魁的回答四平八穩,無懈可擊。狄仁傑見問不出更多,便起身告辭。\\n\\n公輸魁和公輸凱將眾人送到門口。公輸魁再次拱手:“狄公慢走。小老兒年老體衰,幫不上什麼忙,慚愧。”\\n\\n狄仁傑道:“老先生客氣了。今日叨擾,多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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