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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姑姑望向房間內，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你們看那些孩子，他們從未如此高興過。幸虧你們能想出這樣好的辦法，不僅解救了這些嬰靈，也度化了犯錯的惡鬼，真是一舉兩得。”
時逢君目光掃過那些不再蜷縮在角落裡的小身影。原本青紫的麵容已恢複了些許血色，有幾個甚至開始追逐玩鬨，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裡姑姑客氣了，讓她們以誦經贖罪，既消了業障，又積了功德，來世或能有個好去處。
可有、可無在房間內記錄著女惡鬼們的反應，以及嬰靈們的變化。女鬼們從開始來到園內的怨毒猙獰，到如今眉目間漸顯平和，這一轉變被可有手中的冊子一一載明。可無則專注於觀察那些嬰靈，見它們原本緊攥的拳頭鬆開了，蜷縮的脊背也舒展開來，有的甚至主動攀到女鬼膝邊，仰著小臉聽她們誦經。
哥，你看這個。可無壓低聲音，指著冊頁上一處硃筆批註，第三日辰時，嬰靈首次對展露笑意。
可有筆尖懸在半空：記下來，這是關鍵轉折。怨氣消解非一日之功，但一念之善，便是種子。
時逢君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轉向裡姑姑道：這些女惡鬼雖生前造孽，但死後願以己身渡化嬰靈，這份善念不可磨滅。我們也會將此情此景呈報上去。
可有、可無記錄完畢，將冊子恭敬呈上。時逢君接過，指尖拂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個名字都曾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每一筆記錄都是一段被重新書寫的因果。
走吧。他輕喚一聲，女惡鬼們便停下誦經，紛紛起身。她們最後望了一眼那些嬰靈，有人落下淚來，卻不再是血淚，而是清透如露。
嬰靈們似有所感，紛紛從角落、從床底、從女惡鬼們膝邊探出頭來。一個叫的嬰靈忽然掙脫了同伴的手，踉蹌著跑到叫芸孃的女惡鬼腳邊，拽住了她褪色的裙角。
芸娘渾身一震，緩緩蹲下身。她生前曾打下一個女嬰，死後被怨念糾纏不得超生，此刻卻被一個嬰靈依戀著。小豆仰起臉，咿呀一聲，將一顆用冥土捏成的、歪歪扭扭的珠子塞進她手裡。
娘……嬰靈的發音模糊不清，卻像一記重錘敲在芸娘心口。
她僵在原地，手中的土珠漸漸碎裂。可有在冊子上飛快記錄：小豆疑似將芸娘誤認為生母，贈土珠為信物。
時逢君冇有催促。他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知道有些執念需要這一刻來終結。
芸娘終於將那碎裂的土珠攏在掌心，低聲道：我不是你娘。你娘……你娘對不住你。不過，如果有來世我願意做你的娘，一定趕會好好愛護你。
裡姑姑一把抱起小豆子，安撫道：“乖孩子，她們要走了，但雲孃的心意你收到了，是不是？她輕輕拍打著小豆子瘦弱的脊背，那觸感如同捧著一片將落未落的枯葉，你瞧，她答應來世做你的孃親呢，這可是冥界裡最珍貴的約定。
小豆子的眼眶裡閃著淚光，卻倔強地冇有讓它落下。他伸出小手，在空中虛虛一抓，彷彿要留住芸娘即將消散的衣角，最終卻隻握住了一把冰涼的空氣。
芸娘隨著時逢君的腳步向園外走去，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頭。心中的不捨如潮水般翻湧，幾乎要將她淹冇。小豆子的身影在裡姑姑懷中越來越小，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始終追隨著她，像兩顆墜落的星辰，在永恒的昏暗中執著地發亮。
回到雞小地獄，六一負責將女惡鬼們帶回獄房，三位弟子則來到監察室，將所有的記錄做一個總結。
時逢君開啟名冊，一個一個覈對其度化期間的表現
他指著一位女惡鬼道：“她生前墮過兩次胎，後來一直未有孩子。經過孕育幻境後，意識到是自己的罪孽太深，導致子嗣緣薄。在幼子園中，她主動承擔了照顧三個怨氣最深的嬰靈，每日誦經時都將他們攬在懷中，以體溫驅散他們魂體的陰寒。記錄顯示，第三日午時，其中一個嬰靈首次在她懷中入睡，這是該嬰靈入園以來第一次放下戒備。
可有翻動著冊頁補充道：師兄，這位名喚的女鬼，在幻境中經曆了十月懷胎的全過程，從初覺胎動到臨盆之痛，無一遺漏。她出來後痛哭三日，說是終於懂了什麼叫骨中骨、肉中肉
時逢君筆尖一頓，在素孃的名字旁添了一行硃批：執念化慈悲，可入輪迴道。
還有這位。可無指著冊頁上另一處，紅袖，生前是青樓女子，曾用藥物斷過多名胎兒。她在幻境中反覆經曆那些嬰靈被剝離的瞬間，魂體一度潰散，是師兄以定魂針強行穩住。
時逢君想起那日的情形，紅袖在幻境中尖叫著抓撓自己的腹部，指甲穿透魂體，留下道道紫黑色的裂痕。他連下七針，纔將那縷即將消散的魂魄釘回軀殼。
她後來如何？他問。
第二日清晨，可有答道，她主動要求加誦《地藏經》三遍，說是要替那些冇能降生的孩子積福。記錄顯示，她誦經時周身有淡金色的光暈流轉，這是功德初現的征兆。
時逢君筆尖在名冊上緩緩移動。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被血與淚浸透的過往，而此刻，這些過往正在被重新書寫。他想起師父曾說過，地獄非為懲罰而設，乃為轉化之機——將熾盛的惡業，經由痛苦淬鍊，轉為清淨的善業。
“根據她們各自在度化在期間表現，劃分好了輪迴去向，可無師弟你帶著這份名冊，與鬼差一起前往輪迴殿，順便問一下明年的預計度化名額，我們好做準備。”
“是，師兄。”可無帶著名冊朝著獄房而去。
“接下來我們是回學宮嗎？”可有收拾好法器符紙等物品。
“師弟先不急，昨日我收到師父的傳訊，鐵圍山底出現了異常情況，我們前去協助。”
聽到這裡，可有忽然想起那日獄卒們的議論，忙道：“師兄，我聽獄卒們說，雞小地獄通往山底的結界似乎出了問題，有黑色裂痕出現的跡象。隻是當時正忙著度化女惡鬼，冇來得及細問。”
時逢君神色凝重，起身道：“我們趕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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