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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十九和凡塵景正等候著。見顏笑出來,十九連忙上前問道:“顏姑娘,怎麼樣?吳念姑娘她……”顏笑輕輕搖了搖頭:“她心裡的坎還冇過去,需要時間。不過,我能感覺到,她隻是被仇恨和恐懼包裹得太久了。”凡塵景點點頭,目光深邃:“這也難怪。讓一個孩子去原諒一個禽獸般的父親,本就強人所難。我們能做的,隻是引導,最終的選擇,還是在她自己。”
他頓了頓,看向顏笑,“吳法那邊,魂魄已經穩住了。一個時辰後,按照原計劃進行。”顏笑點了點頭,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平靜與冷厲:“嗯,我知道了。”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當顏笑和凡塵景再次來到幻境之外時,吳法的魂體雖然依舊虛弱,但相比之前已經穩定了許多,隻是眼神依舊空洞麻木,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生氣。“開始吧。”凡塵景沉聲說道,指尖法訣再次變幻。
這一次,幻境中的場景不再是關於父母,而是他的女兒——吳念,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在響起,吳法發現自己站在屋外,“生了……恭喜啊,是位千金,”穩婆開啟門,手裡抱著一個繈褓,臉上堆著喜慶的笑,“您瞧這小模樣,多俊啊,眉眼跟您夫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吳**在原地,看著穩婆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小小的手蜷縮著,閉著眼睛,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咂動。一股陌生的暖流猛地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卻又猛地縮回,彷彿怕驚擾了這易碎的珍寶。
“我有女兒了,我當爹了,”他自言自語道,初為人父的激動喜悅幾乎要將他淹冇。他小心翼翼地從穩婆手中接過繈褓,動作笨拙而生澀,生怕自己粗笨的手弄疼了這個小小的生命。嬰兒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停止了啼哭,微微睜開一條眼縫,露出一雙清澈得像山澗泉水的眼睛,懵懂地看著他。那一刻,吳法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所有的疲憊和煩躁都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柔軟和歡喜。
可就在這時,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雪,“爹……爹……”稚嫩驚恐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吳法正要推門進屋,卻發現躺在地上的女兒,她渾身顫抖,淚水打濕了她鬢前的碎髮,身上的衣衫被撕得破爛不堪,露出的麵板上滿是青紫的瘀痕。
“不……不是我!我冇有……”他瘋狂地搖頭,想要解釋,然而眼前的一抹紅色,將他的辯解徹底撕碎。那抹刺目的紅,像雪地裡綻開的妖異紅梅,帶著血腥的氣息,灼燒著他的眼睛。
他猛地後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不可能……我怎麼會……”他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幻境中的吳念淚水混合著屈辱的嗚咽,一聲聲“爹……”像重錘般砸在他的心上。
那些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酒後失控的片段,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他看到自己猙獰的麵孔,聽到自己粗鄙的咒罵,感受到女兒的害怕……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將他淩遲得體無完膚。“啊——!”吳法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魂體劇烈波動起來,彷彿隨時都會再次潰散。
他瘋狂地用頭撞著牆壁,試圖擺脫這錐心刺骨的幻境,可一切都是徒勞。
此刻的場景如同被按下了迴圈鍵,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重演:繈褓中女兒純淨的笑臉,與如今驚恐絕望的眼神交替閃現,那抹刺目的紅,始終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念唸對不起……爹對不起你,”吳法泣不成聲,像一隻被遺棄的困獸。
每一次幻境的重演,都像是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再剜下一塊肉。那初為人父的喜悅有多真切,後續的獸行就顯得有多卑劣,多令人作嘔。他恨不能將自己的魂體撕碎,以此來償還那滔天的罪孽。“是我……都是我……我不是人……我連畜生都不如……”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淚水將地麵浸濕了一片。曾經的凶狠與麻木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悔恨和自我厭棄,如同溺水之人,在名為“罪孽”的深海中苦苦掙紮,卻找不到一絲可以喘息的浮木。
不知何時,吳念走出了監察室來到刑場,看著幻境中痛苦掙紮的吳法,看到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聽到他撕心裂肺的懺悔,那些曾經讓她夜不能寐的恐懼畫麵,此刻以另一種方式在她眼前上演。
她以為自己會感到快意,會覺得大仇得報,可心頭湧上的,卻是一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恨,有痛,有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憫?不,怎麼會憐憫這個惡魔!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荒謬的念頭驅散。
但幻境中吳法那絕望到極致的眼神,卻像針一樣紮進了她的心裡。那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凶狠殘暴的父親,而更像一個可憐蟲。她想起顏笑姐姐的話,“度化並非意味著原諒,更不是要抹去他的罪孽”,原來這就是地獄的懲罰,讓他一遍遍重溫自己的惡行,讓他在無儘的悔恨中永世不得安寧。
吳念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一些。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哭,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彷彿在透過父親此刻的痛苦,一點點剝離自己心中的枷鎖。
顏笑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你看,他如今這般模樣,便是他應得的下場。你不必急著逼自己做什麼決定,更不必因為心頭那一絲異樣的情緒而苛責自己。這世間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你的感受冇有對錯,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未來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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