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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神飄向了遙遠的過去，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視線。“嗯……”她哽嚥著點頭，“小時候，他會給我買糖葫蘆，會揹著我去村口看雜耍……”那些零星的、早已被後來的恐懼覆蓋的溫暖記憶，此刻被顏笑輕輕勾起，像破碎的琉璃，閃爍著微弱而刺痛的光芒。“可是……後來他就變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他開始去賭場，輸了錢就回家打娘，娘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我求他不要打娘，他就瞪著我，說我是賠錢貨，還會把我推開……有一次，他把娘推倒在地，孃的頭撞到了桌角，流了好多血……”她捂住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顏笑靜靜地聽著，心中一片沉重。這些細節，遠比卷宗上冰冷的文字更能讓人感受到婉娘母女所承受的苦難。“所以，當我們問你是否願意配合時，你答應了，是因為……”
“我要為娘報仇！”吳念猛地放下手，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決絕與恨意，“他殺了娘……他是凶手！我要讓他……讓他付出代價！”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巨大的悲憤。
顏笑看著她眼中的恨意，既覺得心疼，又有些擔憂。這恨意固然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力量，但也可能吞噬她自己。“報仇之後呢？”顏笑輕聲問道，“你還這麼小，未來的路還很長。你希望看到他魂飛魄散，永不超生嗎？”
吳念愣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她小小的世界裡，支撐她的唯一信念就是為母親報仇，讓那個男人得到最嚴厲的懲罰。魂飛魄散？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情景，隻知道那一定是最可怕的結局。
“我們今日讓他承受的，是地獄最殘酷的刑罰。”顏笑緩緩解釋道，“我們會讓他一遍遍重溫自己犯下的罪孽，讓他在無儘的悔恨與痛苦中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吳念似懂非懂地看著顏笑，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讓他悔恨？那個冷血無情的惡魔，會懂得悔恨嗎？
“我們還想問問你，”顏笑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你……願意見他一麵嗎？”
“見他？”吳念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猛地後退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抗拒，“不！我不要見他！我怕……”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身體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彷彿吳法此刻就站在她麵前。那個男人凶狠的眼神，施暴時猙獰的麵孔，是她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
顏笑輕輕歎了口氣，她能理解吳唸的恐懼。“好，不見。”她冇有勉強，“我們尊重你的意願。如果你不想見，我們絕不會強迫你。”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吳念，仇恨可以成為你一時的支撐，但不應該成為困住你的枷鎖。如果你願意放下，我們會為你安排一個新的去處，投胎轉世到一個很遠的地方，你可以像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樣，讀書，嫁人，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吳念怔怔地看著顏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新的去處？像普通女孩子一樣生活？這些詞彙對她來說，遙遠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真的還能擁有那樣的生活嗎？經曆了這麼多苦難之後，幸福對她而言，似乎已經是一種奢望。
“真的……可以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弱的期盼，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雖然微弱，卻未曾熄滅。
“我知道你害怕麵對，所以才選擇逃避。可是隻有勇敢麵對那些傷痛的根源，你才能真正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你母親不希望看到你永遠被仇恨和恐懼束縛。你還這麼小就結束了自己的人生，多可惜啊！”
顏笑伸出手，輕輕覆在吳念冰涼的手背上，感受到少女指尖的顫抖，“你現在害怕見他，是因為你心中的創傷還冇有癒合，你還冇有足夠的力量去麵對。
但這並不代表你永遠都做不到。等你準備好了，或許可以嘗試著去看看他如今的模樣，不是為了原諒，而是為了告訴你自己，那個曾經傷害你的人，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你，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無助哭泣的小女孩了。你有權利去擁有新的生活，去感受陽光，去體驗那些你從未體驗過的美好。這需要勇氣，需要你邁出第一步，去麵對那個曾經讓你恐懼的過去，然後，才能真正地放下它，走向屬於你的未來。”
“姐姐……”吳念低著頭，似乎在掙紮，“司官大人說，你們幽冥學宮的弟子是為了度化地獄的眾生纔會入此地的。可他……他這樣的人，真的值得被度化嗎？他手上沾著那麼多人的血……”她的聲音又開始哽咽，剛剛燃起的一絲對未來的期盼，似乎又被對吳法的恨意所淹冇。
顏笑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才緩緩開口：“度化並非意味著原諒，更不是要抹去他的罪孽。恰恰相反，是要讓他在極致的痛苦中深刻懺悔，讓他明白自己的行為給多少人帶來了無法磨滅的傷害。這份懺悔，是他贖罪的開始，也是對受害者的一種告慰。”
顏笑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股暖流，慢慢滲透進吳念冰封的心底。吳念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依舊微微顫抖的雙手，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顏笑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平靜已久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是啊，娘總是那麼溫柔，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自己能平平安安。可是，放下仇恨，真的有那麼容易嗎？那個男人帶給她和孃的痛苦，像刻在骨頭上的傷疤，時時刻刻都在隱隱作痛。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顏笑，眼神中充滿了掙紮與迷茫：“姐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可以嗎？”顏笑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滿了鼓勵：“你不必急於做出決定。給自己一點時間，也給未來一個機會。我們會在這裡等你想清楚。無論你最終選擇什麼，我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她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平複一下心情。如果想喝水，或者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叫外麵的鬼差。”說完，顏笑便輕輕退出了監察室，將空間留給了吳念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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