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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端,凡塵景走出靜室,三日的閉關讓他眉宇間的倦色尚未完全褪去,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靜。他立於廊下,望著庭院中被陰風吹得搖曳的梧桐葉,指尖不自覺地撚著袖口的流雲紋。
來到修煉室,兩位師妹正端坐在世鏡前,“儘歡、笑笑……”“凡師兄,你回來了,”儘歡聽著聲音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喜。
顏笑站起身,來到他身旁,“凡師兄,此去人間一趟,可有什麼收穫啊?”
凡塵景聞言,目光掠過世鏡上尚未散去的光影,淡淡一笑:“收穫談不上,不過是經曆了一場人間悲歡。”
他走到世鏡前,鏡中出現的場景是女子書院,此刻的雲端月正在為弟子們講解天文星象,她一身素色衣裙,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北鬥七星,天之樞紐也,鬥柄指東,天下皆春;鬥柄指南,天下皆夏……”台下數十名女弟子端坐靜聽,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
顏笑湊上前來,“雲師姐,在這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世間,竟能頂住各方壓力,開辦如此規模的女子書院,實屬不易。”
儘歡也點頭附和:“是啊,聽說她不僅教弟子們讀書識字,還傳授算學、醫術,甚至還有農桑之術。尋常人家的男子,怕是也學不到這些。”
凡塵景指尖輕叩世鏡邊緣,鏡中光影流轉,畫麵切換到書院後院。幾個女弟子正圍在一起,有的在辨認草藥,有的在擺弄算籌,還有的在紙上繪製著什麼,臉上洋溢著專注的神情。“她所求的,或許並非隻是讓女子識字那麼簡單。”凡塵景緩緩開口,“她是想給這些女子,一個不依附於男子,獨立立足於世的可能。”
“可這談何容易?”顏笑輕歎,“人間對女子的束縛,根深蒂固。就算她們學富五車,出門在外,怕也會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正因不易,才更顯其可貴。”凡塵景的目光再次落在鏡中雲端月的身影上,她正俯身耐心解答一名弟子的疑問,眉宇間帶著溫和的笑意。“至少,她為這些女子點亮了一盞燈,讓她們知道,除了相夫教子,世間還有另一種活法。”
世鏡中的光影漸漸淡去,顏笑伸手拂過鏡麵,輕聲道:“凡師兄,你說,雲師姐的書院,能撐多久?會不會像前朝那些曇花一現的女學一樣,最終還是抵不過世俗的洪流?”
凡塵景沉默片刻,望向庭院外沉沉的天幕,幽幽道:“人間之事,變數頗多。但隻要還有人在堅持,這星火,便不會輕易熄滅。”
世鏡中的實時場景還在繼續,沈知恩再次來到書院,想找機會與雲端月多接觸接觸,
卻見雲端月正與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夫子在廊下對弈,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局勢已然過半。沈知恩放緩了腳步,立於不遠處的槐樹下,不敢貿然上前打擾。老夫子執黑棋,沉吟半晌落下一子,隨即撚鬚笑道:“雲先生這手‘倒脫靴’,老夫險些便著了道。”雲端月抬眸淺笑,指尖捏著一枚白棋懸於棋盤之上,目光清澈而專注:“李夫子謬讚了,不過是僥倖險勝半子。”她手腕輕轉,白棋穩穩落在棋盤一角,恰好截斷了黑棋的退路,“您看此處,若夫子不棄子爭先,怕是這半壁江山都要易主了。”
李夫子俯身細看,隨即朗聲大笑:“妙哉!妙哉!老夫認輸!雲先生不僅學識淵博,棋藝亦是如此精湛,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雲端月將棋子收入棋罐,動作優雅從容:“夫子過譽,不過是閒來無事,與院中其他先生們切磋一二罷了。”沈
知恩見二人棋局已了,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拱手道:“雲先生,李夫子。”雲端月抬眸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道:“沈大人?今日怎有空來書院?”李夫子也打量著沈知恩,笑道:“這位便是新來的沈大人吧?久仰大名。”沈知恩連忙回禮:“晚輩沈知恩,見過李夫子。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向雲先生請教一些算學上的疑難。”
雲端月微微頷首:“算學之事,理當探討。沈大人裡麵請,我們去書房詳談。”說罷,便引著沈知恩往內院書房走去,留下李夫子在原地望著二人背影,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沈大人請坐,”雲端月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個青瓷茶罐,指尖在罐身上摩挲片刻,又取了兩隻素雅的白瓷杯,動作不疾不徐。書房內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書卷氣,牆角的銅鶴香爐裡,一縷青煙正嫋嫋升起,盤旋而上。
她將茶葉傾入杯中,提起桌上的銀壺,沸水注入,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便瀰漫開來。“沈大人公務繁忙,竟還有閒暇鑽研算學?”她將一杯茶推到沈知恩麵前,茶湯清澈,葉片嫩綠,“這是今年新采的茶,沈大人嚐嚐。”
沈知恩接過,指尖微觸杯壁,感受到一絲恰到好處的溫熱。他低頭淺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長,心中那因公務煩憂而略顯浮躁的情緒竟也平複了些許。“實不相瞞,”沈知恩放下茶杯,目光誠懇地望向雲端月,“近來負責漕運糧款覈算,其中涉及不少繁雜算學,晚輩才疏學淺,常有困惑之處。聽聞雲先生於算學一道頗有心得,故不揣冒昧,前來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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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月聞言,眼中露出瞭然之色,她走到書架旁,從層層疊疊的典籍中抽出一本泛黃的算書,書頁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是常被翻閱。“算學之道,在於邏輯與推演。沈大人不妨說說,是何處遇到了難處?”她將書放在桌上,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批註,皆是她平日所思所得。
沈知恩見狀,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佩,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攤開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處繁複的算例道:“便是此處,關於不同糧種、不同運程的損耗折算,以及沿途各驛站的抽成比例,各項數字交織,算了數次,總覺結果有偏差,卻又查不出癥結所在。”
雲端月俯身細看,秀眉微蹙,指尖沿著那些數字緩緩移動,時而停頓,時而輕輕敲擊桌麵。書房內一時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沈知恩略顯緊張的呼吸聲。片刻後,雲端月抬起頭,目光清亮:“沈大人請看,此處將糙米與精米的損耗率混為一談了。糙米外殼堅硬,運輸途中損耗本就較精米為低,若一概而論,結果自然偏差。還有這裡,”她指向另一處,“各驛站的抽成比例雖有定例,但需考慮押運官的職級與所押運糧物的緊要程度,並非一成不變。”
她隨手取過一支狼毫,在紙上快速演算起來,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跡。她的思路清晰,條理分明,將原本繁雜如亂麻的算例拆解開來,層層剖析,那些困擾沈知恩多日的難題,竟在她的講解下變得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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