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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片刻後，後院方向傳來幾聲驚慌的叫喊，似乎是家丁們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景象，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有鬼”的驚呼，竟比來時更快地跑了回來，一個個麵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少……少爺！後院……後院真的有鬼！黑色的影子！還……還哭！”
沈富貴本就心虛，被家丁們這麼一喊，嚇得渾身一哆嗦，後退兩步撞在書架上，嘩啦啦掉下來幾本書。“廢物！一群廢物！”他色厲內荏地吼道，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鬼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不……不敢去了少爺！”一個家丁哭喪著臉，“那影子飄來飄去的，還……還往人身上鑽！”
顏笑在暗處聽得真切，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阿黑他們倒是機靈，知道用些小手段嚇退這些家丁，既避免了暴露，又加劇了沈富貴的恐懼。她悄然取出袖中的憶魂淚珠，藉著燭火微弱的光線，再次看向珠內景象。此時珠內的畫麵已不再是江州的慘狀，而是切換到了一間陰暗的密室，王顯正將一疊厚厚的賬冊塞進一個紫檀木匣——正是顏笑方纔找到的那個！賬冊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江州賑災款”、“米糧”、“截留”等字眼刺目驚心。
原來這憶魂淚珠不僅能儲存畫麵，還能隨著持有者的心緒波動而展現不同的記憶片段。顏笑心中一動，沈富貴此刻恐懼至極，其魂魄波動必然劇烈，這憶魂珠或許能感應到更多他潛意識裡的秘密。她將憶魂珠貼近眉心，凝神去看。
珠內景象再次變幻，這次是沈富貴——不，是王顯，正與一個穿著官服的人在密室中交談。那人背對著畫麵，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但王顯臉上那諂媚的笑容，以及他遞過去的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都預示著其中的勾當。“趙大人放心，那批糧……”後麵的話語模糊不清，但顏笑已然明白，江州案並非王顯一人所為，背後還有更大的保護傘。
就在這時，沈富貴突然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撲向書桌，手肘重重撞在桌角的一個青銅鎮紙上。“啊！”他痛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渙散，口中喃喃道：“糧……糧食……水……好多水……”
顏笑心中一凜，他似乎開始出現幻覺了。玉玨引動的罪孽記憶，正與憶魂淚珠散逸出的氣息相互呼應，在他的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少爺！您怎麼了？”管家連忙上前扶住他。
沈富貴猛地甩開管家的手，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看到了無數冤魂向他撲來：“彆過來！彆過來！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們的！是你們自己命賤！”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要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書房內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燭火忽明忽暗，溫度也彷彿下降了好幾度。家丁們縮在一起，瑟瑟發抖，不敢再看沈富貴一眼。
顏笑知道，時機差不多了。沈富貴的心神已亂，是時候讓他看到更直接的“證據”了。她指尖彈出一縷陰氣，輕輕拂過桌上那本被沈富貴撞落在地的《南華經》。那本書的書頁突然嘩啦啦翻動起來，最終停留在某一頁，上麵什麼字都冇有，隻有一片水漬般的暗紅色印記，形狀酷似一隻乾枯的手印，正緩緩滲出淡淡的血腥氣。
“啊——！”沈富貴的目光觸及那手印，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指著書頁，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那是江州災民臨死前抓住他衣袖留下的血手印，雖已時隔多年，卻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魂魄深處。
顏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模樣，心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她悄然從夾縫中退出，如同來時一般，化作一縷輕煙，飄出了書房。
外麵，月光依舊清冷，沈府前院卻亂作一團。顏笑隱在影壁後，抬頭看向沈富貴臥房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壓抑。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沈富貴的心防一旦裂開，接下來，便是讓他在無儘的恐懼與罪孽的回憶中，一步步走向崩潰的深淵。而那本藏著暗格的《南華經》，以及暗格裡可能殘留的氣息，將是壓垮他的下一根稻草。
她轉身，朝著後院假山的方向走去。阿黑他們還在那裡等著訊息，而她，需要儘快將憶魂淚珠帶回鐵鎧小地獄，讓大師兄看看珠內記錄的秘密。
監察室內，儘歡將趙奎的記憶碎片單獨放在一個刻著鎮魂符文的青玉盤裡。那碎片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塊被水泡得發脹的棉絮，懸浮在玉盤中央，散發著微弱的靈光。儘歡指尖凝出一絲柔和的靈力，輕輕點在記憶碎片上，碎片便如平靜湖麵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光影流轉間，開始緩緩浮現出畫麵。
畫麵有些模糊，帶著趙奎臨死前的驚恐與混亂，儘是些碎片化的片段：昏暗的牢房、冰冷的鐵鏈、沈富貴那張肥膩而猙獰的臉、還有……一份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最終卻被奪走的文書一角。儘歡屏氣凝神，試圖從中捕捉更清晰的資訊，尤其是關於那份被篡改的災情文書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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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顏笑此刻正在沈府尋找原件，而趙奎的這段記憶，或許能為她提供關鍵的佐證，甚至揭示文書被藏匿的細節。玉盤上的符文微微亮起，將那些混亂的光影穩定下來，儘歡的眼神愈發專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畫麵。
“怎麼樣？”裴堯走近，聲音低沉，眼下見儘歡眉頭微蹙，目光緊盯著青玉盤，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儘歡冇有回頭，指尖依舊懸在記憶碎片上方，輕聲道：“趙奎的記憶受損嚴重，尤其是關於文書的部分，像是被刻意抹去了關鍵片段。我隻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一份蓋著江州府官印的卷宗，還有沈富貴——不，是王顯，當年從他手中奪走文書時，袖口露出的半塊墨玉麒麟佩。”她頓了頓，語氣凝重，“那玉佩的樣式，我在監察室的惡鬼資料中見過，與那戶部侍郎賈大人的私印圖案極為相似。”
裴堯瞳孔微縮：“賈大人？當年正是他分管江州賑災事宜，後來因‘操勞過度，猝然病逝’，朝廷還追封了諡號。若王顯與他有關……”
“若他是王顯背後的保護傘，一切便都說得通了。”儘歡介麵道，指尖靈力一催，記憶碎片猛地一顫，光影劇烈晃動起來，隱約能聽到幾句斷斷續續的對話。
“……文書……藏好……萬不能讓……”是趙奎嘶啞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賈大人……不會虧待你……”另一個聲音低沉而陰冷，正是王顯的聲音。
緊接著，畫麵驟然破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青玉盤中，隻留下那半塊墨玉麒麟佩的影子，深深烙印在玉盤中央。
儘歡收回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轉過身看向裴堯：“線索到這裡就斷了。不過顏笑那邊應該有進展，若能找到災情文書原件，或是從沈富貴口中套出更多資訊，或許能將這背後的人一網打儘。”
裴堯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青玉盤上，眸色深沉：“當務之急，等顏笑帶迴文書，再根據玉佩這條線索，繼續追查。”他頓了頓，看向儘歡，“你辛苦了，先去休息片刻，有訊息我立刻叫你。”
儘歡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不必，我與你一同等。無數冤魂在黃泉路上徘徊，今日總算有了突破口，我等不及要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裴堯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中微動，終究冇有再勸，隻是轉身從一旁的案幾上取過一杯尚溫的清茶，遞到她手中：“喝點茶，提提神。”
儘歡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暖意，她抬頭看向裴堯，見他目光沉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心中那點因記憶碎片消散而升起的煩躁，竟悄然平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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