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死的海頭,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小鬼,”胡蘿卜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撿著樹叢中的乾樹枝,完全沒有注意到躲在暗處的儘歡,“就你了,”在此處守了這麼久,終於看到有小鬼出洞,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啊……哪個黑心肝的,”胡蘿卜光顧著拾柴火沒有注意到腳下,一不小心掉進了深坑了,“上不去啊,”他試圖從邊上爬上去,奈何坑壁太滑試了幾次都沒用,“這是誰塗的油在坑壁上?”胡蘿卜聞到手上有異味,又湊近洞壁使勁聞了聞,“這下好了上不去了。”
儘歡花了幾日時間才挖好這個陷阱,為了防止獵物逃脫,專門去黃梁那兒偷了一罐油,這掉下去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於是躲到樹後,一道明黃色的亮光閃過,她變幻出胡蘿卜的模樣,笑嘻嘻的走出來,“還是我聰明,”走了幾步想了想又倒回去,扯下幾根枝繁葉茂的樹枝,蓋在深坑頂上,完事後拍拍手掌,“誰讓你這個倒黴鬼這時候出現,”扛起地上的乾柴往山洞走去。
“你是不是偷懶去了?出去多長時間了,才撿這麼點,”海頭看見她就劈頭蓋臉的罵起來,“說你最懶還狡辯,看看這一小捆能燒多久。”
晚風擔著水走到她身後,“胡蘿卜你閒得慌嗎?快讓開,好狗不擋道,”“你罵誰呢?”儘歡剛要發火,看到他那狼狽樣,低頭忍住了,“還不把柴拿進去,杵在這兒展示你的成果啊!”
她跟在晚風身後來到火爐房,見海頭沒有跟來,把柴往地上一扔,揪住晚風的耳朵,“你小子罵誰呢?誰是狗?”
“疼……疼……放開,快放開,”晚風疼的嗷嗷叫,趕緊認錯,“我,我是,怎麼敢說你胡爺。”
裴堯看著回來的胡蘿卜有些不對勁,心生疑慮,將晚風拉到身旁,“不是胡蘿卜,你是誰?”
儘歡得意的笑道:“還是大將軍眼尖,”立馬幻出真容,“是你,歌儘歡,”晚風氣不過走上前質問道,“你敢戲弄我?”“不戲弄你戲弄誰?眼拙耳背,”“我要揭發你,”“那你去,反正我們都是假的,我揭穿了,你們還能保得住。”
“那兩個小鬼放了嗎?”裴堯坐下繼續拉風箱,“大將軍放心,他們不會回來的,說不定現在已經走出雪地了,”“那就好,你既然進來了,那胡蘿卜?”
儘歡白了晚風幾眼,“它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被我困在一處深坑底下,”“不愧是儘歡,這樣的辦法隻有你能想得到。”
“胡蘿卜還在磨蹭什麼?”海頭的聲音越來越近,儘歡趕緊幻回胡蘿卜的模樣,蹲在地上解繩子,“解個繩子都這麼費勁?今日要把這半個月要用的柴火全部都拾回來,你這樣慢吞吞的,今晚就彆睡覺了。”
晚風幸災樂禍,補充道:“他一直都這樣,平時這火爐房的活基本都是我們乾,該好好懲罰一下,”儘歡滿眼怒火的瞪著他,從懷裡掏出幾顆山核桃塞進海頭手裡,“海頭你辛苦了,這是今日我在山上摘得,快嘗嘗。”
海頭捏碎一個,嘗了嘗皺緊的眉頭,頓時鬆開了,“不錯,再摘些回來,”“你喜歡吃就好,再靠近秋麵那一處山頭還有好多,可惜我兩隻手拿不了那麼多,要不這樣你讓他和我一去,全都摘回來給你送去。”
意猶未儘的海頭看了晚風一眼,“小雙,你跟胡蘿卜一起去,”“海頭,我去了,這水誰來擔?還是讓她自己去,”“今日要用的水夠了,不用再擔了。”
儘歡一臉得意,看著晚風那不得不去的樣子,笑出了聲,“你也有今日,快跟我來,小雙,”“歌儘歡,奸計得逞了,高興了,”“我高興得很,”裴堯看著這一對冤家,無奈的搖搖頭。
木屋旁的小河邊,顏笑赤著腳站在水裡浣衣,白皙的臉上是明媚的笑容,眼睛裡是對美好的渴望,清澈的河水從她玉手上流過,倒影出她的倩影,兩條小魚在腿間徘徊,枯黃的竹葉飄落在河麵上,順著水流飄向遠處。
一縷紅煙在林間穿梭,從密不透風的竹葉間漫出,在離河邊不遠的草叢裡沉靜下來,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從縫隙處往前窺視,確定河邊浣衣的女子就是自己的目標,隱入河水裡慢慢靠近。
顏笑使勁擰著衣衫,抿緊的雙唇,兩顆汗珠從額角滲出,
“砰”的一聲擰好的衣衫扔進木盆裡,“終於洗好了,”她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雙腳玩著水花。那縷紅煙來到她的腳下,幻出紅衣女子的模樣隨著水波蕩漾,
顏笑覺得腳底有些癢,低頭想撓一撓,“啊…………………………”驚慌失措的蹬著雙腿,紅衣女子拉住她的雙腳往河裡拽,“這次我看你怎麼跑得掉?”
眼看半截身子都被河水淹沒,顏笑喚出玉塵劍插進岸邊的土裡,雙手緊緊拽住,此時木屋旁邊隻有她,呼救是沒有用的,隻能自救。
紅衣女子怎能放過如此好的機會,從水裡變成紅煙覆在顏笑身上,將她一點一點往下推,拽緊的雙手堅持不住,慢慢鬆開,最後整個沉入水裡。
紅衣女子將她從水裡帶走,來到冬麵的一處雪山上,凜冽的寒風呼呼刮過,隻穿了薄衫的顏笑瑟瑟發抖,“你費儘心思把我帶到這兒來到底要乾嘛?”
紅衣女子冷笑道:“上次要不是他,你早就被我控製了,可惜這次他找不到,哈哈………………”
“你怎麼知道他找不到?他是無月國的大將軍,”顏笑內心篤定裴堯一定會來救她,並不懼怕眼前的女子,“你以為利用我對孃的恨,就可以控製我嗎?做夢,”紅衣女子並不著急回答她,目光四處搜尋,最後停留在雪山下的一處冰窟,抓著她飛身而去。
冰窟內,“看來你對你自己並不瞭解,把希望寄托在男子身上,真是愚蠢的想法,他是大將軍又如何?就算是鬼帝我也不懼,”紅衣女子將她扔在地上,繼續道:“早就告訴過你,隻有自己強大纔是最重要的,爹孃,相公,孩子誰都靠不住。”
顏笑縮成一團說話也不利索,“我……我…………沒有……”“體會過爹孃的愛嗎?你的爹孃愛你嗎?”
紅衣女子的話讓顏笑的再次陷入那段痛苦的回憶,“他們是愛我的,是愛我的……”聲音越來越弱,心裡沒有了底氣。
紅衣女子笑道:“哈哈………………他們從未愛過你,你是一個從未體會過爹孃疼愛的可憐蟲,看吧,這世上沒有誰是愛你的。
一個被娘遺棄的孩子,一個被同伴嘲笑欺負的孩子,一個被爹當成出氣筒的孩子,怎麼會知道什麼是愛呢?”
顏笑抱住腦袋,一句一句如利刺般插入心中,一段一段的畫麵重現,娘扭頭上離開的絕情,爹惡狠的雙眼,手裡揮舞的馬鞭,一鞭一鞭落在她的背上,夥伴們言語的諷刺,村裡人背後的指指點點…………………………
內心深處的怨恨越來越強,意誌逐漸動搖,仇恨之樹從心裡伸到身體各處,四周被紅色的煙霧籠罩。
顏笑捏緊雙手,咬緊牙關,心底噴發出來的怨氣在腦子裡凝集,隻有顫抖的身體本能的反抗著。
一隻手從煙霧中伸出來,抱住她的頭,迷幻的聲音想起:“顏笑睡吧,你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閉上眼放鬆…………”
顏笑聽著耳旁的聲音,顫抖的身體舒緩下來,最後一道防線被攻破,四周紅色的煙霧從各處進入了她的身體,紅衣女子也徹底消失,冰窟內是死一樣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