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笑歪著頭問道：“阿堯，那你講我聽，”“很久以前，有個叫牛郎的年輕人，父母早逝跟著哥哥嫂嫂一起生活，他非常勤勞善良，有一天在山上放牛時，遇到一位叫織女的仙女，兩人相愛並結為夫妻，過著幸福甜蜜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長，王母娘娘發現織女私自下凡並與凡人相愛，勃然大怒，派天兵天將講織女帶迴天庭，牛郎非常傷心披上老牛的皮，用扁擔挑起兩個孩子去追趕織女，王母娘娘拔下發簪，在天空中劃出一條銀河，將他們分開。
最後喜鵲被他們之間的真愛感動了，每年的七月初七會在銀河上搭起一座鵲橋，讓牛郎和織女相會。”“為什麼王母要拆散他們？”“人和神是不能相愛的。”
顏笑看著寬闊的銀河似懂非懂，“那織女知道人和神不能相愛嗎？如果知道她為什麼非要下凡？開始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為什麼自尋煩惱？”
裴堯輕撫著她的頭，“兩個深愛著的人，哪怕知道結果也會奮不顧身，牛郎織女雖然隔著銀河相望，但是每年七月初七都會在鵲橋相會，這樣的結果對於他們而言何嘗不是幸福的。”
顏笑伏在他的膝上，心裡有了幾分惆悵，輕喃道：“我們的結局會是幸福的嗎？”裴堯靠在她的耳旁，“不用質疑，這是地府不是人間，沒有那麼多規矩。”
四周是冰冷的黑夜，但是緊靠著的他們彼此心裡有了更加堅定的堅持，細水長流的柔情需要時間慢慢體會品嘗。
指尖輕劃過她白皙的臉龐，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翹挺的鼻梁，緊閉的雙唇，就是這張精緻的臉在**山第一次見她怦然心動。
曾經他也想要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愛情，可是在看到何不言和洛佳人相愛不能相守的結局動搖了，無月王也曾在喝醉時叮囑過他，這世間的感情絕大多數轟轟烈烈結局都很悲慘，不是分隔兩地就是殉情，要想有圓滿的結果就要克製自己胡亂衝動的心，相愛容易相守難，相守到老更難。
“笑笑，我們彼此坦誠相待，任何事都不要瞞著我好嗎？”他試探著詢問，顏笑沉默著看向銀河對岸的牽牛星，哪怕遙遙相望也值得嗎？
“任何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耳畔是他細柔的話語，“阿堯，你是指幻境發生的一切？”“我想知道該如何幫你，如果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
“不是，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顏笑的眼睛裡閃著淚光，酸楚湧上心頭，以前很想要記起來，現在知道了卻畏縮。
“阿堯，以前我拚命想要知道，現在想方設法想要忘記，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那一世三歲之前都是美好的記憶，可就是在那一年娘丟下我和爹，跟自己以前的相好的男子跑了，村裡的孩子都嘲笑我是沒孃的孩子，都罵我娘是偷野男人的蕩婦，我知道娘不是那樣的人，可無論怎樣解釋他們都不聽。
娘走後，爹爹日日酗酒，喝醉了就拿我出氣，輕則大罵，重則用馬鞭抽打，那時我隻有三歲，其他孩子這般年紀還在爹孃的懷裡撒嬌，我不得不踩在凳子燒火做飯。”
眼角流出的淚滴在裴堯的膝上，“彆說了，讓它過去吧，”每說一次就會讓笑笑的心再痛一次，不堪的回憶會在腦子裡重現。
顏笑抿著嘴，再次鼓起勇氣，開口道：“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封閉自己，用冷漠當外殼，忍氣吞聲，任憑這樣的生活隨意折磨自己。
十三歲那年，許久不見的娘又回來，我黑暗的人生彷彿又有了光，雖然隻有短暫的幾日，但是那幾日是我記憶裡最開心的時光，娘細心的嗬護，爹也不再亂發脾氣，一家人其樂融融。
就在幾日後，一個陌生的男人出現在院子外，娘看見他的第一眼驚慌失措，他看我的眼神裡是慈愛的憐惜，爹回來和他大打出手，逼問下才得知那個男人就是當年帶娘私奔的相好。
他說，‘與娘相好多年，是外爺棒打鴛鴦，將娘許配給了爹，可娘並不愛爹，連我都是他的孩子，’爹不相信，質問娘才知道，成親前就已經有我了，所以我不是他的女兒，爹接受不了癱坐在地上。
可接不受不了何止爹，我也麵對不了突來的事實，跑了出去，卻不知道該去哪裡？你懂那種感覺嗎？處處維護的是謊言，彆人口中的纔是真相，就是你一直以來堅持的是錯的。
我跑到一處沒有退路的懸崖邊才停下，往事湧現在心頭，所受的苦和罪，還有心裡的委屈如洪水般傾瀉而出，根本顧不上身後爹孃的呼喚，老天爺也捉弄人，頭頂斷裂的枯樹杆砸在我的頭上，本就沒站穩的我順勢摔了下去，隻聽見撕心裂肺呼喊：“顏笑，”就這樣來到地府，無處可去，四處躲藏，後來遇見雲姐姐，纔有了安穩的生活。”
顏笑再次重複一遍那段傷心的往事，雖早有準備，但同樣撕心裂肺的疼痛還是沒有放過她，捂緊胸口小聲的啜泣著。
裴堯將她扶起吻乾臉上的淚痕，滿眼心疼的凝望著，“笑笑，對不起，我不該……”“不怪你，即使現在不說，以後某個時間我也會告訴你。”
顏笑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可眼睛裡的悲傷掩蓋不住，“在我麵前你不需要任何掩飾，笑笑，你要永遠記得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在你身旁，”“好……”顫抖的回答。
裴堯再也忍不住，將她拉到自己寬厚的胸膛，親吻著她的秀發，雙臂緊緊摟住，“彆怕，有我，”輕柔的安慰。顏笑頓時放下戒備，卸下厚重的外殼，埋在溫暖的懷抱裡大哭起來。
既然是痛苦的回憶何必要記起，在夜深人靜時想起來折磨自己，忘記也是老天爺愛你的方式。
顏笑的哭聲越來越弱，後來變成斷續的啜泣，再後來沒有了聲音，大概是哭累了就睡著了。
裴堯將身後的衣衫往前攏了攏，將顏笑整個遮住，不讓風吹進，“安心的睡吧，”他眺望著無儘的黑暗，猜出了顏笑的心魔就是心底未解開的恨，對自己母親的恨，至親的傷害纔是最深的。
他拂過顏笑鬢角的碎發，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又紅又腫的眼睛，鼻息沉厚，嘴邊還沾著幾根頭發。
不知過了多久，顏笑的腿有些麻了，扭動著身子換一個姿勢繼續睡著，在裴堯腰間摸索的手出賣了她，嘴角一絲壞笑閃過，“還裝？是不是還要繼續裝下去？”裴堯寵溺的看著她，嘴裡輕聲質問著。
顏笑伸出雙手攬住他的腰，“你怎麼知道我醒了？”她覺得眼睛疼得很，鼻子也塞住了，“笑笑，你哭是瞞不了我，眼睛就是證據，隻要流淚就會紅腫，以後你打我罵我都行，不要輕易哭。”
顏笑用冰涼的手按住眼睛，頓時覺得舒服多了，每次痛苦狼狽的樣子都被他看見，在他眼裡自己透明的像是水珠，藏不了一絲秘密。
“笑笑，你的心結就是你娘，心魔抓住了你對她不甘的恨意，才趁機動搖蠱惑，這一次差一點就被它得逞了，估計還會來找你，所以以後每晚我都會來守著，隻要堅定不要動搖，就不用懼它。”
顏笑垂下眼點頭答應，夜色中雙唇嬌豔欲滴，一絲羞澀掛在臉上，裴堯慢慢靠近將雙唇含住................幾顆在遠處的星星移了過來，在他們頭頂發出皎潔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