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殮房內的“笨拙”表演------------------------------------------,靖王府在晨霧中甦醒。蘇清音揣著兩個剛從廚房“順”來的、還溫熱的肉包子,一邊啃著,一邊慢悠悠地朝殮房院子晃去。,她就覺得不對勁。,除了張仵作和她,基本不會有旁人。可今天,殮房那扇總是半掩著的門卻大敞著,門口還肅立著兩名眼生的帶刀侍衛,身姿筆挺,氣息沉穩。,啃包子的動作慢了下來,心頭警鈴微作。……難道昨晚的事……,故作鎮定地走過去。視線越過門檻,果然看見那個她此刻最不想看見的身影——靖王蕭絕。,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金冠束髮,腰佩玉帶,端坐在殮房內唯一一張太師椅上,手邊甚至還放著一盞冒著熱氣的清茶。那姿態,不像是來視察,倒像是來……坐堂的。,大氣不敢出。“王……王爺?”蘇清音嚥下嘴裡的包子,差點噎住,慌忙行禮,“參見王爺。”,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不見底,看不出絲毫情緒。“嗯。本王近日需整理曆年刑獄卷宗,涉及驗屍部分多有不解。此處清靜,正好可隨時請教張仵作,也順便……看看你們平日是如何辦事的。”,語氣平淡無波。。請教張仵作?騙鬼呢!地府的鬼都不信!這分明是衝著她來的“盯梢”!“王爺勤勉,實乃我等楷模。”她低下頭,嘴上說著奉承話,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怎麼辦?絕對不能讓他發現異常。裝!必須裝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最多有點小聰明的普通仵作!“開始吧。”蕭絕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視線卻如同無形的蛛網,牢牢鎖在蘇清音身上。,需要初步檢驗,記錄存檔。
張仵作示意蘇清音上前。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略帶緊張和生澀的表情。
她走到屍台邊,拿起常用的柳葉刀和小鑷子。
第一步,檢查屍表。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去解屍體的衣帶。動作笨拙,解了好幾下才解開。目光“遊移不定”,似乎在強忍著不適。
蕭絕靜靜看著,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第二步,驗看傷痕。
屍體胸前有一道明顯的銳器傷。她拿起鑷子,湊過去,似乎想仔細看看創口形態。突然,她的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水盆。
“哐當!”一聲,銅盆落地,水花四濺。
“奴婢該死!奴婢手滑!”蘇清音慌忙後退一步,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彎腰想去撿盆子,腳下又“恰好”被水漬滑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撲到屍體上。
張仵作看得眼皮直跳。蕭絕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冇說話。
第三步,判斷死亡時間。
她重新站定,拍了拍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然後伸出手指,按了按屍體的屍斑,又掰了掰屍僵的關節。
“這個……依小人看,大概……死了有七八個時辰了吧?”她語氣“猶豫”,帶著明顯的不確定,看向張仵作,尋求確認。
張仵作剛想開口說“根據僵硬程度和屍斑,至少十二個時辰”,就聽蕭絕淡淡開口:“哦?七八個時辰?蘇仵作依據何在?”
蘇清音心裡冷笑,麵上卻愈發“誠懇”:“回王爺,小人……小人是覺得,這屍體摸著還挺……涼快的,僵硬程度也……也就那樣。以前跟著師父時,好像見過類似的……”
她開始胡謅,故意說得模棱兩可,漏洞百出。
蕭絕放下茶盞,目光如炬:“涼快?屍溫早已與環境同溫。屍僵已達全身,指壓屍斑完全不褪,角膜高度混濁……這些跡象,都指向死亡超過十二個時辰。蘇仵作,‘好像見過類似的’?你的基本功,似乎並不如昨日表現的那般紮實。”
他的話語平鋪直敘,卻字字戳在她故意露出的破綻上。
蘇清音心裡一緊,暗罵這王爺眼睛太毒。她趕緊低下頭,做出被訓斥後惶恐的樣子:“王爺明鑒,是小人學藝不精,判斷有誤……”
整個上午,殮房內都上演著類似的戲碼。
檢查內臟時,她“手抖”得差點切歪;記錄特征時,她把左肩的痣記到了右肩;甚至在她俯身時,一枚她悄悄從袖袋裡摸出的銅錢“叮噹”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蕭絕腳邊。
——看吧,我連東西都拿不穩,笨手笨腳,昨天能破案純粹是運氣好,蒙對的!
她幾乎把“我是個菜鳥”寫在了臉上。
蕭絕始終端坐著,麵色平靜無波。她演,他便看。她出錯,他便點出。她試圖矇混,他便精準拆穿。
他像是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看著陷阱裡的獵物笨拙地表演,既不戳穿,也不離開。
直到日頭偏西,那具屍體檢驗完畢,格目也由張仵作主導填寫完成。
“今日有勞二位。”蕭絕終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依舊平淡,“明日,本王或許還會過來。”
說完,他帶著侍衛離開了殮房。
看著他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蘇清音長長籲出一口氣,感覺比跟惡鬼打了一架還累。後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這王爺,太難纏了!
她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在她每一次“不小心”犯錯,卻又總能在他尖銳提問的瞬間,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極其隱晦的方式“恰好”觸及真相邊緣時;在她眼神閃爍看似慌亂,卻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對屍體本身而非表演的專注時……
蕭絕心中的疑雲,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她的表演浮誇而刻意,像是一層薄霧,試圖遮掩住底下湧動的神秘暗流。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蘇清音,絕非她表現出來的這般簡單。她的身上,一定藏著巨大的秘密。
而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將這層偽裝,一點一點,徹底剝開。
蘇清音垮下肩膀,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頰,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這地府關係戶的悠閒日子,怕是真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