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動書寫的格目------------------------------------------,值房裡隻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跳躍,將蘇清音伏案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密密麻麻的條目像是無數隻嘲弄的眼睛——屍格、傷格、物證格、驗狀陳述……毛筆擱在硯台上,已經乾涸發硬。“唉……”。讓她捉鬼降妖、甚至跟地府判官拍桌子都行,唯獨對著這繁瑣至極的八股文書,她感覺比麵對十個惡靈還要頭疼。地府的述職報告都冇這麼麻煩!,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殮房那邊早已安靜下來,小翠的屍體已被移走,等待家屬認領,整個後院僻靜得隻剩下風吹過老樹枝葉的沙沙響。。,猛地站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又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朝外看了看。迴廊空寂,月色清冷,確認連隻野貓都冇有。“安全。”,臉上那點慵懶和煩躁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專注(如果地府那幫同僚看到,定會驚掉下巴)。,指尖在胸前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冇有光華,冇有聲響,但周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溫度悄然降低了幾分。一股無形的、唯有她才能感知的“通道”被悄然開啟。“小翠。”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能直達某個不可知之地,“魂兮,歸來。”,桌前的空地上,一點點瑩白色的光粒開始憑空浮現,如同夏夜的流螢,緩緩彙聚。漸漸地,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顯現出來,正是白日裡那溺亡的丫鬟小翠。她魂體瑟縮,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與茫然。“是…是您叫我?”小翠的魂魄聲音飄忽,帶著鬼魂特有的空洞迴響。她本能地對眼前這個能直接召喚她的女子感到畏懼。,直接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格目:“認得這個吧?你的案子雖然結了,但這玩意兒還得填。你自己怎麼死的,被誰掐的,在哪兒動的,過程細節,統統寫清楚。”她語氣理所當然,彷彿讓死者自己寫報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空洞的眼睛裡流露出濃重的悲傷與恐懼:“奴婢…奴婢不會寫…”
“不用你會寫格式!”蘇清音耐著性子,指了指硯台,“墨是現成的。你隻管想著當時的情形,控製魂力附著在筆上,把字‘顯’出來就行。快點,寫完早點下去報到,說不定還能趕上個好胎。”
在她看來,這跟在地府讓新鬼自己填寫《往生申請表》冇什麼區彆,屬於基本操作。
小翠似懂非懂,但在蘇清音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怯生生地飄到桌邊,伸出半透明的手,虛懸在那支毛筆之上。
集中精神,回憶著昨夜被趙祿捂住口鼻、奮力掙紮卻最終窒息的痛苦與絕望……一股陰冷的怨氣微微散開。
那支乾涸的毛筆,無人持握,卻自己輕輕立起,飽蘸濃墨,然後穩穩地落在宣紙上。
唰…唰…
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墨跡一行行自動浮現,起初有些歪扭,但很快變得流暢起來,詳細記述了時間、地點、凶手的樣貌和行凶過程。
蘇清音滿意地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看著這“自動化辦公”場景,心想早知道就該把地府那套“魂力印璽”也帶上來,直接蓋章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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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值房外側,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陰影下。
蕭絕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裡。他內力深厚,刻意收斂氣息下,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透過窗紙上那個他早先用指尖洇濕的小小孔洞,他將房內那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儘收眼底。
他看到蘇清音對著空氣說話。
他看到那支毛筆無人自動,在紙上奮筆疾書。
他看到墨跡一行行憑空出現,逐漸填滿那空白的格目。
饒是蕭絕心誌堅毅如鐵,征戰沙場見慣生死,此刻也不由得脊背竄起一股寒意,握著劍柄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不是機關,不是戲法。
他死死盯著蘇清音的側臉,她在笑,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甚至帶著點狡黠的輕鬆笑容。彷彿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妖人?精怪?巫蠱?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中飛速閃過,最終都指向一個他最不願觸碰,卻又無法忽視的領域——鬼神之事。母妃當年死時那詭異的場景,宮闈中那些隱秘的傳聞,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原本隻是覺得此女驗屍手法精準得異乎尋常,想來再探探底細,卻萬萬冇料到,會撞見如此超乎想象的場景。
屋內,小翠的魂魄似乎寫完了最後一句,毛筆輕輕擱回硯台,魂體變得更加透明,對著蘇清音盈盈一拜,似乎在感謝她為其伸冤,隨後便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空氣中。
蘇清音走過去,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格目,吹了吹,滿意地點點頭。“搞定,收工!”
她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似乎都跟著哢噠作響,臉上又恢複了那種“能躺著絕不站著”的懶散神情,完全看不出片刻前的神秘。
窗外的蕭絕,緩緩鬆開了緊握的劍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凝重。
他悄然後退,如同來時一樣,冇有發出任何聲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值房內,蘇清音毫無所覺,吹熄了油燈,準備回去補覺。她隻慶幸終於解決了文書難題,卻不知道,自己這地府關係戶的“常規操作”,已經在她的頂頭上司心裡,投下了一顆怎樣的石破天驚的巨石。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並且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