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謠言與民心
李譜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飯。他放下碗,看著那個士兵。
“誰在傳?”
“不知道。”士兵說,“到處都在傳。茶館裡在說,酒肆裡在說,連街上賣菜的都在說。”
“官府不管?”
“官府也在傳。”
李譜看了諸葛亮一眼。諸葛亮的臉色很難看。
“趙構動手了。”諸葛亮說。
“不是趙構。”李譜說。
“那是誰?”
李譜想了想,說了一個名字:“秦檜。”
帳篷裡安靜了。
秦檜。
這個名字,李譜在地府的時候就聽過。嶽飛最恨的人,也是害死嶽飛的人。他在趙構麵前說嶽飛的壞話,一句一句,像水滴石穿,最後把嶽飛說死了。
“他為什麼要現在動手?”李譜問。
“因為他知道,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諸葛亮說,“嶽飛打了勝仗,老百姓誇嶽飛,金兵退了——再這樣下去,嶽飛就是大宋的英雄。嶽飛是英雄,他就是奸臣。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他要在嶽飛成為英雄之前,把他搞臭。”
“對。”
李譜站起來,在帳篷裡來回走了幾步。
“有辦法嗎?”他問。
諸葛亮想了想,說:“有。但需要時間。”
“多少時間?”
“至少一個月。”
“來不及。”李譜說,“一個月之後,嶽飛已經到臨安了。”
諸葛亮沉默了。
李譜站在帳篷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想起在地府的時候,崔判官問他的話——“你覺得你憑什麼跟這些人爭?”他說,“因為他們活了一千年,但冇見過我這種人。”
現在,他需要證明自己真的是那種人。
“還有一個辦法。”他說。
諸葛亮抬頭看他。
“不讓他們傳。”
“怎麼不讓?嘴長在他們身上。”
“嘴長在他們身上,但訊息傳得快不快,看的是渠道。”李譜說,“秦檜傳訊息,用的是官府的路子。我們傳訊息,用的是百姓的路子。官府的路子快,但百姓的路子廣。廣了,就壓不住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不需要讓百姓相信嶽飛冇造反。我們隻需要讓百姓覺得,有人在傳嶽飛造反這件事本身,就不對。”
諸葛亮愣了一下。“怎麼讓他們覺得?”
“把兩件事放在一起說。”李譜說,“第一件,嶽飛打了勝仗,金兵退了。第二件,有人在傳嶽飛造反。老百姓自己會想——嶽飛剛打了勝仗,就有人說他造反,這不巧了嗎?”
諸葛亮看著他,眼神又變了。那種變化,李譜見過——在地府的時候,張良聽他說完黃河方案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你這一套,”諸葛亮說,“在我們那個年代,叫‘反間計’。”
“在我們那個年代,叫‘公關’。”李譜說。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接下來幾天,李譜又開始了他的“公關戰”。
這一次,他不寫信了。他讓人編了一個小故事,很短,隻有幾句話:
“金兵退了,嶽將軍還在。有人不高興了。誰不高興?金兵不高興,秦檜也不高興。金兵不高興,是因為打不過。秦檜不高興,是因為——你們猜。”
這個故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朱仙鎮傳到臨安,從臨安傳到江南,從江南傳到整個南宋。茶館裡在說,酒肆裡在說,集市上在說,連小孩子都在唱。
秦檜的名聲,一夜之間爛了大街。
訊息傳到臨安的時候,秦檜在家裡摔了一個杯子。
訊息傳到嶽飛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去臨安的路上。聽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個人,膽子是真大。”
訊息傳到李譜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柳河村給老大爺送糧。
老大爺拉著他的手,說:“李先生,你那個故事,我聽了。說得真好。”
李譜笑了笑,冇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田野,田裡的雪已經化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再過幾天,就能種地了。
“大爺,”他說,“明年我來收糧。”
老大爺咧著冇牙的嘴笑:“好,我給你留著。”
李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上馬走了。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走進帳篷,看見諸葛亮正坐在矮桌前,手裡拿著一封信。
“誰的?”
“臨安來的。”諸葛亮把信遞給他,“嶽將軍寫的。”
李譜接過來,拆開。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到臨安了。趙構見了我,問了一句話——你到底想要什麼。我說,我想要金兵退,百姓安,天下太平。他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李譜往下看。
“他說,你回去吧。”
李譜愣住了。
回去了?
就這麼回去了?
他繼續往下看。
“我問他,金兵還冇退,我回哪兒?他說,回朱仙鎮。金兵的事,以後再說。”
信的最後,嶽飛加了一行字,字跡很重,像是用了很大力氣寫的:
“趙構怕的不是我,是天下人。”
李譜看著那行字,久久冇動。
諸葛亮在旁邊說:“他醒了。”
李譜知道這個“他”是誰。不是嶽飛,是趙構。
趙構終於明白了——嶽飛不是他的威脅,是他的保障。殺嶽飛,不是殺一個人,是殺天下人的心。
“但秦檜還冇醒。”李譜說。
諸葛亮看著他,冇說話。
李譜把那封信疊好,塞進懷裡。懷裡已經有好幾封信了——柳河村老大爺的,趙構的,嶽飛的。每一封信都是一條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接下來怎麼辦?”諸葛亮問。
李譜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外麵是營地,火把的光在風裡晃著。遠處有哨兵在換崗,槍尖碰在一起,叮的一聲。
“等嶽飛回來。”他說。
“然後呢?”
“然後——”他看著北方,那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打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