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死因
李譜腦子裡嗡了一聲。
“你站起來的時候,”白衣人說,“有人推了你一把。”
“誰?”
“你認識的人。”
李譜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那天晚上辦公室裡有誰?同事?領導?還是——
“不用想了。”白衣人說,“那個人也死了。比你早兩秒。他的檔案就在隔壁架子上,你要不要看?”
李譜冇說話。
白衣人從隔壁架子上抽出一本冊子,翻到某一頁,遞到他麵前。
李譜低頭看——
陳遠,男,公元1995年生,陽壽二十九年。卒於公元2024年11月17日23時45分15秒。死因:意外墜落。
陳遠。
李譜認識這個名字。他的直屬領導,網際網路運營總監,那天晚上也在加班。他的工位就在李譜後麵,隔一排。
“他死了?”李譜的聲音有點發啞。
“死了。”
“怎麼死的?”
“你站起來的時候,他也站起來了。”白衣人說,“你往茶水間走,他往你那邊走。然後他絆了一下,撞了你。你撞到桌角,心臟驟停。他摔倒了,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當場死亡。”
李譜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站起來,想去接水。然後胸口一疼,眼前一黑。中間那一段,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原來是因為有人撞了他。
“所以我是被撞死的?”他問。
“不全是。”白衣人說,“你本身就有心臟問題,加班熬夜搞出來的。他不撞你,你可能也會在某一天倒下。但他撞了,所以你的死提前了。”
李譜沉默了。
“那崔判官為什麼改記錄?”
“因為地府有規矩。”白衣人說,“非自然死亡,需要調查確認。但你的情況特殊——你的死是意外,但陳遠的死也是意外。兩個意外撞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
“誰對誰錯,分不清楚。”白衣人說,“陳遠撞了你,他先死。你被他撞,你後死。但如果你冇被他撞,你可能不會死那麼早。這筆賬,怎麼算?”
李譜冇說話。
“崔判官把時間從47分改到45分,是為了簡化這件事。”白衣人說,“把你寫成猝死,自然死亡,就不用查了。省事。”
“那陳遠呢?”
“他寫的是意外墜落,跟你沒關係。”
李譜站在那裡,手裡的冊子差點拿不穩。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很荒唐。他死了,因為有人撞了他。撞他的人也死了。然後地府為了省事,把他的死因改了。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來了這兒,稀裡糊塗地參加了海選,稀裡糊塗地走到現在。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白衣人。
白衣人看著他,那雙奇怪的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因為你應該知道。”他說,“你不該稀裡糊塗地死,也不該稀裡糊塗地活著。”
“活著?我都死了。”
“你是死了。”白衣人說,“但你還有機會回去。”
李譜愣住了。
回去?
回陽間?
“你不是來參加海選的嗎?”白衣人說,“贏的人,可以穿越回去,改變曆史。”
“那不是我。”李譜說,“那是給項羽、嶽飛他們準備的。我隻是——”
“隻是什麼?”白衣人打斷他,“來湊數的?”
李譜冇說話。
白衣人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麪。
“你覺得你憑什麼走到現在?”
李譜搖頭。
“憑的不是你有多聰明。”白衣人說,“憑的是——你是這裡唯一一個冇有遺憾的人。”
李譜愣住了。
“項羽有虞姬,嶽飛有風波亭,諸葛亮有五丈原。他們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座山,走哪兒背哪兒。但你冇有。你最大的遺憾,是冇喝上那杯水。”
他頓了頓,又說:
“冇有遺憾的人,纔是最可怕的。因為你什麼都不怕。”
李譜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不怕嗎?
他怕。
他怕死——不對,他已經死了。他怕再死一次,魂飛魄散。他怕那些曆史大佬,怕崔判官,怕閻羅,怕這個地府裡所有比他強大的存在。
但白衣人說的事,他真的不怕。
陽壽異常,死因被改,被人撞死——這些事聽起來很離譜,但他說不上害怕。更像是——好奇。
他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現在知道了,心裡反而踏實了。
“所以,”他說,“你是說,我應該去爭那個名額?”
白衣人冇回答,隻是把兩本冊子放回架子上。
“你自己決定。”他說,“我隻是負責告訴你真相。”
他轉身往外走。
李譜跟在後麵,走到門口時,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
白衣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你會知道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李譜追出去的時候,外麵已經冇人了。
巷子裡空空蕩蕩,隻有他一個人站在門口。風從巷子那邊吹過來,冷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攥著一張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上麵寫著幾行字:
陳遠,男,1995年生,陽壽二十九年。卒於2024年11月17日23時45分15秒。死因:意外墜落。
你的死因:被人推撞,誘發心臟驟停。
原始記錄:崔判官於當日23時47分修改,將死因改為“心源性猝死”,時間改為23時45分17秒。
修改原因:檔案歸檔需要,避免調查流程。
李譜看著那張紙條,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陳遠。那個總是板著臉的領導,那個讓他加班的罪魁禍首,那個在辦公室裡摔了一跤、後腦勺著地的人。
他也死了。
被自己連累死的。
不——是自己被他連累死的。
這筆賬,真的算不清。
他把紙條疊好,塞進兜裡,往輪迴辦事大廳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突然看見前麵站著一個人。
是崔判官。
他就站在路中間,揹著手,看著李譜。
“你都知道了?”他問。
李譜點點頭。
崔判官沉默了一下,說:“我不是故意瞞你。隻是——”
“隻是省事?”李譜接過話。
崔判官冇說話。
李譜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陳遠呢?他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