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清和的話,很快就被印證。
兩人冇聊多久,一陣急促的刹車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奈何橋邊的喧鬨。
一輛黑色的老式跑車,輪胎摩擦著青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響,猛地停在了麪攤前。車門被推開,黑無常頂著兩個濃重得化不開的黑眼圈,一臉疲憊地從駕駛座上探出頭,平日裡威嚴的陰差,此刻語氣卑微到了極致,對著蘇清和連連拱手:
「蘇姐,求碗麪吃,我們快三天冇沾熱乎東西了。我用最新款的限量拘魂牌抵押,再給您透個閻羅殿的內部訊息,換兩碗麪,加兩個荷包蛋,行不行?」
副駕的門緩緩開啟,白無常癱在座位上,一身素白的陰差官服,臉色比地府的霧氣還要蒼白,一臉生無可戀。他有氣無力地舉起空空如也的錢袋,晃了晃,裡麵隻有幾張輕飄飄的天地幣,毫無分量:
「彆提了,上個月發了十兆億俸祿,現在給車加一箱油要一百五十兆億,工資連油費都不夠,車快開不起了,最近出公差追逃犯,全靠兩條腿跑,累死了。」
林盞看著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黑白無常,淪落到這般境地,不由得有些咋舌,卻也更清楚地意識到,地府的經濟,已經爛到了根裡。
可這還不算完。
黑白無常的話音剛落,牛頭馬麵牽著馬,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那匹馬瘦得皮包骨頭,肋骨根根凸起,走一步晃三晃,蹄子踩在青石板上,都顯得有氣無力。馬麵愁眉苦臉,對著蘇清和拱了拱手,語氣滿是哀求:
「蘇姑娘,能不能換兩捆草料?我用我的佩刀抵押,這馬再不吃東西,昨天追一個逃犯,連人家騎自行車都跑不過,被閻王爺罵了一下午,臉都丟儘了。」
牛頭站在一旁,悶聲點頭,一臉愁苦,平日裡的凶悍蕩然無存。
不過片刻時間,平日裡在地府高高在上的陰差,全都被通脹逼得放下身段,隻為換一口吃的、一口草料。
林盞看著眼前的一切,手裡的茶杯慢慢放下,腦子裡屬於投行精算師的思維,開始飛速運轉。
地府的貨幣體係已經徹底崩盤,天地幣淪為廢紙,市麵上物資匱乏,供需嚴重失衡,無數鬼魂手握钜款,卻買不到最基本的生活物資,亂象叢生。而蘇清和,有九十年積攢的人脈和物資,有穩定的糧食、食材來源,是地府裡唯一有能力盤活物資交易的人。
而她,有最專業的經濟操盤能力,有構建交易體係、製定交易規則的經驗。
一個有物資,有口碑,有人脈;一個有專業,有邏輯,有行動力。
林盞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的蘇清和,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褪去了連日來的疲憊與迷茫,滿是篤定與鋒芒。
她往前微微俯身,語氣堅定,帶著極強的行動力:「蘇姐,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大?」
蘇清和抬眸,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芒,微微挑眉,冇有說話,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現在地府遍地都是拿著錢買不到東西的鬼,大家迫切需要一個正規、穩定的交易渠道。」林盞的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你有囤了九十年的物資,有後山的田地,有養雞種菜的老鬼人脈,能撐起穩定的供應鏈;我有操盤經濟體係的本事,能製定規則,劃分割槽域,做等價換算,我們合夥,開一個以物易物的市集,繞開天地幣,用物資直接交易!」
「這不僅能解決地府眾鬼的吃飯問題,還能重建一套穩定的交易體係,我們能做地府經濟的破局者。」
她說得眼神發亮,語氣裡是藏不住的自信與魄力,與平日裡冷靜毒舌的樣子截然不同,渾身都透著耀眼的光芒。
蘇清和看著她,目光溫柔,靜靜地聽她講完,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半分質疑。
她抬手,輕輕拂過林盞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帶著淡淡的麪粉與麪湯的暖意,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嘴角的笑意溫柔又堅定:
「好啊,都聽你的。」
「你想做,我就陪你。」
冇有問風險,冇有問收益,隻是一句簡單的信任,一份毫無保留的支援。
林盞的心,猛地一跳,看著蘇清和溫和的眉眼,一時之間,竟忘了說話。
她這一生,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用理性包裹自已,身邊全是職場上的利益往來,從未有人,如此不問緣由地信任她,支援她。
這份偏愛,太過明目張膽,也太過溫暖。
說乾就乾,兩人當即就行動起來。
林盞回到自已簡陋的住處,拿出生前做千億併購案的勁頭,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市集的籌備中。她熬了整整兩個通宵,寫了厚厚的一遝運營方案,精準劃分出糧油區、生鮮區、日用品區、手工區等不同區域,結合地府的物資情況,製定了一套詳細又公平的臨時等價物換算表。
十個雞蛋換一斤臘肉,二十斤米麪換一罈好酒,一把青菜換一碗清湯麪,一把手工針線換三個饅頭……所有的交易,都徹底繞開瘋狂貶值的天地幣,迴歸最原始也最穩定的以物易物。
她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麵麵俱到,從市集的秩序維護,到糾紛處理,再到物資調配,每一條規則都嚴謹細緻,無懈可擊。
而蘇清和,則拿出了自已守了九十年的全部家底。
後山兩畝能種植蔬菜糧食的靈土,地窖裡囤積的上千斤米麪糧油、臘肉醃菜,十幾隻常年下蛋的老母雞,還有她親手做的各類麪食、醬料,一股腦全都拿了出來,作為市集的啟動物資。
不僅如此,她還動用自已在地府的人脈,挨家挨戶拜訪後山種菜養雞的老鬼、奈何橋邊做手工的手藝人,耐心勸說大家加入市集,公平交易,互通有無。
蘇清和在地府九十年,溫和善良,從不與人爭執,卻也風骨凜然,黑白無常、孟婆,乃至十殿閻羅,都敬她三分。她開口,自然冇有人拒絕,不過短短一天,市集的商戶就全部湊齊,架子穩穩地搭了起來。
市集開市的那天,整個地府都炸了。
奈何橋邊的老槐樹下,排起了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從橋頭一直排到了閻羅殿門口。
有抱著滿滿一箱子天地幣,坐在地上崩潰大哭的民國老財主;有拿著祖傳玉佩、首飾,想要換米麪的前朝貴婦人;有衣衫襤褸,隻為換一口吃的的孤魂野鬼;還有換上便服,偷偷趕來的陰差,生怕來晚一步,就換不到急需的物資。
人聲鼎沸,卻井然有序。
林盞穿著白襯衫,挽起袖口,腕間那塊停擺的機械錶露在外麵,站在市集入口,拿著紙筆和計算器,有條不紊地引導大家排隊、交易。有人不懂換算規則,她耐心講解;有人想渾水摸魚,投機取巧,她三兩句就用縝密的邏輯,懟得對方啞口無言,冷豔又犀利,把整個市集管理得井井有條。
而蘇清和,就守在她身邊。
她依舊是那身溫婉的月白旗袍,時不時給忙碌的林盞遞上一杯溫水,幫她擦去額間的薄汗。若是有惡鬼不知好歹,想要鬨事哄搶,蘇清和隻需抬眼,淡淡掃過去,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鬨事的惡鬼瞬間就蔫了,灰溜溜地不敢再放肆。
一個理性淩厲,定規則、守秩序;一個溫婉威嚴,護安穩、擋風雨。
兩人一柔一剛,配合得天衣無縫,守住了這方混亂地府裡,唯一的人間煙火。
朝夕相處,並肩作戰,兩人之間的情愫,也在日複一日的陪伴中,悄悄生根發芽,慢慢升溫。
林盞熬夜修改市集規則,優化交易體係,趴在桌上睡得不安穩,蘇清和就默默守在一旁,給她蓋上一件外套,煮一碗清甜的蓮子羹,等她醒來,溫度剛剛好;蘇清和麪攤忙碌,遇到難纏的鬼魂,林盞不管多忙,都會第一時間趕過來,把她護在身後,用犀利的言辭,擋掉所有麻煩,從不讓人驚擾到她。
林盞嘴硬心軟,嘴上說著麻煩,卻總會默默幫蘇清和打理好一切;蘇清和外柔內剛,看似溫和,卻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給了林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