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那根輕飄飄的實習版勾魂索，站在榕城市兒童醫院住院部大樓下，我感覺自己像個第一次上門推銷的業務員，手心（魂體模擬處）發虛。
“地府OS”提供的導航精準地把我送到了這裏。
午後的陽光穿過我的身體，沒有任何溫度。
我按培訓所學，維持著“隱匿”狀態，普通生者看不見我，但一些氣弱的小孩或小動物可能會有所感應。
我再次調出任務麵板：
【目標亡魂：王小磊（7歲）】
【位置：第三住院部407病房（當前狀態：遺體已被移走，病房已消毒）】
【執念分析：微弱，指向性明確，關聯物為‘寵物倉鼠-小灰’】
【建議操作步驟：1.定位亡魂；2.溝通，確認執念內容；3.協助完成執念（如合理且簡單）；4.引導前往西城區‘第七指引點’（槐安路老槐樹下）。】
道理我都懂，可實操是另一回事。
我試著用令牌溝通我的導師謝必安，光幕上隻回了個自動回複：
【您聯係的勾魂使（謝必安）正在執行外勤任務，請留言。如需緊急支援，請撥打地府內部求救熱線：74444844（試試試試吧試試）。】
這熱線號碼怎麽看都不太吉利。
算了，靠自己。
我深吸一口不存在的“氣”，飄進了住院部大樓。
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哀傷。
407病房門關著，門口已無任何標識。
我直接穿門而入：做鬼的便利之一。
病房裏空蕩蕩的，三張病床都鋪著幹淨的藍色床單，陽光透過窗戶，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小男孩的魂魄不在。
我有點慌。
第一步就卡殼？
趕緊掏出《實習鬼差工作手冊》狂翻，在“亡魂定位基礎篇”找到一條：“新魂常因執念羈留於死亡地、執念物所在地或親密關係人附近。”
死亡地是這裏，但可能因為遺體移走，聯係變弱。
親密關係人…應該是他父母，但我不確定他們在哪，直接去找生者，操作更複雜。
執念物所在地：倉鼠！
“地府OS，檢索目標亡魂王小磊關聯物‘倉鼠小灰’的可能位置。”我嚐試對令牌下令。
令牌震動，光幕上出現一個地圖示記，定位在不斷移動，但範圍顯示就在醫院附近某個小區。
“基於亡魂執念殘留資訊及城市寵物登記模糊比對，提供可能坐標。精確度：73%。”
夠了。我立刻朝那個小區飄去，心裏吐槽這地府係統也有點不靠譜。
那是個老小區。
根據令牌最終指引，我停在一棟居民樓樓下。
倉鼠的定位停在這裏不動了。
可是，在哪裏？
一樓小院？樓道？還是某戶人家裏？
正當我像個沒頭蒼蠅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帶著孺慕和悲傷的魂力波動，從一樓某個裝著防盜網的陽台傳來。
我凝神“看”去，隻見一個半透明的小小身影，蜷縮在陽台角落的一個粉色籠子旁。
那是個光頭的小男孩，穿著病號服，身影淡得幾乎要融入陽光裏，正癡癡地望著籠子。
籠子裏，一隻圓滾滾的銀灰色倉鼠，正在跑輪上奮力奔跑，吱呀作響。
找到了！
王小磊的魂魄。
我飄過去，在他旁邊顯出身形。
他若有所覺，轉過頭，小臉蒼白，大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濃濃的難過和依戀。
“你是誰？”他聲音細細的。
“我…”我想起培訓內容，努力擠出培訓時模擬過的“和善但專業”的笑容，亮出我的黑色令牌。
“我是…來接你去另一個地方的工作人員。我叫藍俊。”
“是醫生叔叔說的，來接我去沒有打針的地方的天使嗎？”小男孩問，眼神純淨。
“呃…算是吧，不過我們那兒不叫天使。”
我被這問題弄得有點卡殼，趕緊切入正題，“小磊，你一直在這裏，是捨不得小灰嗎？”
聽到“小灰”的名字，小男孩的魂體明顯亮了一些，他用力點頭，指著籠子裏還在傻跑的倉鼠。
“嗯！小灰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住院的時候，拜托媽媽照顧它。可是…可是我突然好睏，睡了好久，醒來就在這裏了。”
“我看到媽媽抱著我的衣服哭，爸爸在陽台抽煙，小灰一直在跑輪上跑，好像在找我…我想摸摸它，跟它說再見，可是我碰不到它了…”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魂體波動起來。
典型的“牽掛寵物”執念，程度輕微，但很純粹。
我暗鬆一口氣，至少不是複雜的家庭倫理劇。
“你想好好跟小灰告別，對嗎？”我問。
“想！”王小磊用力點頭，隨即又黯然，“可是，我摸不到它，它也看不見我，聽不見我…”
培訓手冊裏關於“輕微執念化解”的條目在我腦中浮現。
對於無法直接互動的情況，可以嚐試“引導生者協助”或“創造告別契機”。
直接顯形嚇到生者違規，而且我現在這實習鬼差的魂力，也支撐不了多久完全顯形。
我看著那隻拚命奔跑的倉鼠，又看看悲傷的小男孩，再瞅瞅那籠子…有了個主意，有點笨，但或許可行。
“小磊，你相信我嗎？我可能沒辦法讓你直接碰到小灰，但也許…能讓它感受到你的心意。”
小男孩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
我回憶著範無救那冰冷快速的“基礎法術”演示，調動起那微薄的魂力。
目標不是倉鼠，也不是小男孩，而是…那個跑輪。
我伸出食指（魂力模擬），極其小心地、像用最細的筆尖畫畫一樣，在跑輪的內側，用魂力寫下兩個字：“再見”。
這不是真正的文字，而是承載了王小磊對小灰的思念和告別意願的一縷意念附著。
非常微弱，幾乎耗光了我剛攢的那點魂力，而且估計幾分鍾就會散掉。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更“虛”了。
“好了，小磊，”我喘了口氣（心理作用）。
“現在，你對著小灰，心裏想說的話，大聲說出來吧。雖然它聽不懂，但你的心意，也許能傳到。”
王小磊聽話地湊到籠子邊，對著那隻對此一無所知、還在奮力奔跑的倉鼠，小聲地、認真地說：
“小灰，你要乖乖的，要多吃瓜子，跑輪別跑太快，會累…我…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不能再陪你玩了…你不要再找我了哦…再見，小灰。”
就在他說完“再見”兩個字的時候，籠子裏的小倉鼠，突然停了下來。
它的小鼻子抽動著，從跑輪上下來，湊到了我剛才用魂力寫下“再見”印記的地方，開始不停地聞，黑豆似的小眼睛，彷彿蒙上了一層水光。
它沒有再跑，隻是安靜地趴在那個位置，小小的身體微微起伏。
王小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淺淺的、釋然的笑容。
他的魂體，似乎凝實了一點點，也輕鬆了一點點。
“哥哥，它聽到了，對嗎？”他仰頭問我。
“嗯，它一定感覺到了。”我點頭，心裏也鬆了口氣。
執唸的波動正在減弱。
“那…我們現在去哪？”小男孩主動拉住了我虛幻的衣角。
“去一個有很多小朋友，也有很多小動物的地方，”我按照指引話術說，“那裏沒有病痛，你可以一直開開心心的。”
“那小灰…”
“你的爸爸媽媽會照顧好它的。而且，你永遠會記得它，它也會記得你，這就夠了，對嗎？”
王小磊想了想，最後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小灰，用力點了點頭：“嗯！哥哥，我們走吧。”
引導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我帶他飄到槐安路那棵據說有數百年樹齡的老槐樹下。
樹幹上有一個不起眼的、隻有魂體才能看見的暗金色符號。
我讓王小磊將手放在符號上。
“實習鬼差藍俊，任務XS-20230410-001，接引亡魂王小磊，執念已確認化解，申請引導至第七指引點。”我對著令牌報告。
令牌射出一道微光掃描過王小磊。
幾秒後，符號亮起柔和的光暈，形成一個旋轉的光門。
“走進去，會有更好的叔叔阿姨接你。”我拍拍他的頭。
王小磊對我揮了揮手，說了聲“謝謝哥哥”，然後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光門。
光門在他身後閉合，消失無蹤。
【叮！任務XS-20230410-001完成！】
【亡魂王小磊接引成功。執念化解度評估：優秀。】
【功德點到賬：基礎5點 附加獎勵3點 u003d 總計8點。】
【實習鬼差藍俊，首次任務評價：良好。請繼續努力。】
看著令牌上浮現的資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是高興，更像是一種…平靜的慰藉。
原來，鬼差的工作不僅僅是“拖走”，也可以是“送別”。
就在我準備“下班”回地府匯報時，旁邊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用魂力在寵物跑輪上刻字？浪費魂力，且效率低下。”
我嚇得魂體一顫，扭頭看去，隻見黑無常範無救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樹影下，依舊是一身黑袍，麵色冷峻。
“範…範大人！”我頭皮發麻，剛才那點小聰明被現場抓包了？
“不過，”範無救看著我，冰冷的眼神似乎…沒那麽銳利了？
“懂得變通，利用亡魂自身情感共鳴化解執念，思路尚可。比某些隻知道機械執行程式的蠢材強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謝必安讓我來看看。他任務出了點岔子，趕不回來。下次任務前，記得用功德點兌換‘初級魂力恢複藥劑’，你那點魂力，不夠寫幾個字。”
說完，他身形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淡化消失了。
留下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範大人…這是…誇我了？
還提點了？
雖然語氣還是那麽凍人。
我撓撓頭，看了看恢複安靜的老槐樹，又看了看令牌裏可憐的8點功德和幾乎見底的魂力條。
夕陽的金輝穿過我的身體，在地上拉不出任何影子。
地府實習鬼差的第一天，就這麽結束了。笨拙，有點小驚險，但好像…也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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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鬼差藍俊，首單任務完成當晚，記於靈樞宿舍。）
今日工作總結：
1. 任務完成：成功接引並化解王小磊（7歲）對寵物倉鼠“小灰”的執念。
方法略蠢但有效。
功德點 8。
2. 技能使用：嚐試了魂力附著（弱效），結論是極其耗藍，下次需準備“藍藥”。
導航和基礎指引功能好用。
3. 同事觀察：導師謝必安疑似不靠譜（首次任務放養）。
黑無常範無救外冷內…不算熱，但似乎能說句公道話？
崔判官是規章製度本身。
4. 心得體會：鬼差工作，好像不僅僅是KPI和勾魂。
看到小男孩笑著離開時，感覺…還不賴。
雖然倉鼠可能隻是湊巧累了。
5. 待辦事項：① 研究功德點商城，優先兌換魂力藥劑。
② 仔細閱讀《工作手冊》“常見執念型別及標準化處理流程（試行版）”。
③ 打聽一下，其他實習鬼差的首個任務都這麽“溫馨”嗎？還是我運氣“好”？
魂力狀態：匱乏。
功德點餘額：8點。
明日預期：大概率會有新任務。希望別太難。另外，得想辦法聯係上我那神出鬼沒的謝導師。
最後：地府的“星星”模擬，能不能調暗一點？真的有點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