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萬箭穿心
冷宮。
不,連冷宮都算不上。
我被人拖到這座廢棄宮殿的時候,意識還清醒著。拖我來的太監連繩子都懶得用,抓著我的頭髮,像拖一具屍體一樣拖了一路。頭皮被扯得生疼,臉上全是灰,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是三天前被打的,我那位好妹妹沈婉寧親自下的手。
“姐姐,你也有今天。”
她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響。我抬頭,看見破舊的房梁上掛著蛛網,窗紙碎了大半,寒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十六歲嫁入東宮,二十三歲被廢,二十四歲賜死。
八年。整整八年,我把一個女人最好的年華,獻給了一個不值得的人。
新帝登基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把我貶入冷宮。理由是——“後位不宜。”
沈婉寧穿著皇後的鳳袍來看我,笑得那麼好看。
“姐姐,你知不知道父皇臨死前對我說了什麼?他說,太子妃的位置本該是我的。你不過是仗著將軍府的勢,搶了我的東西。”
“你以為你的母妃是怎麼死的?你以為你的弟弟是怎麼戰死的?你以為父親為什麼從來不來看你?”
“因為你蠢。因為你擋了將軍府的道。因為你活著,我就隻能做側妃。”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恨,可以濃烈到整張臉都扭曲。
但我不恨她。
我恨我自己。恨自己看不清人心,恨自己一廂情願,恨自己把全家人的性命押在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太監端來了毒酒。
白瓷酒壺,青花纏枝紋。和當年大婚時的酒壺一模一樣。
“娘娘,請吧。”太監麵無表情。
我端起酒壺,指尖在微微發抖。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進來——母妃死的時候,弟弟死的時候,父親把沈婉寧的手放在新帝掌心的時候,新帝說“皇後之位非婉寧莫屬”的時候。
他們都笑了。隻有我一個人在哭。
我仰頭,把毒酒一飲而儘。
毒發很快。先是喉嚨像被火燒,然後胃裡翻江倒海,最後全身的骨頭都在疼,像有人用錘子一根一根地敲碎。
我倒在地上,嘴角溢位血。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的蛛網。
然後我看見了一雙靴子。
黑緞麵的,繡著暗紋金龍。是皇帝禦用的樣式。
新帝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昭寧,你還有什麼遺言?”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
冇有遺言。我隻有一句——
“我詛咒你。”
聲音很小,小到我以為他不會聽見。但他聽見了。他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最後一刻,我聽見有人在哭。不是沈婉寧,不是太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壓抑,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沒有喊出來。
但我想不起來是誰了。也許從來就冇有人哭過。臨死前的幻覺罷了。
黑暗。無儘的黑暗。
我以為這就是終點了。
直到一束光,從裂縫裡照進來。
第二章 睜眼即修羅
我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嘴裡還殘留著毒酒的味道。
不,不是夢。是前世的記憶。
我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全是冷汗。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睡意和擔憂。
我轉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翠兒。我陪嫁到東宮的貼身丫鬟,也是前世唯一一個在我被打入冷宮後還偷偷送飯給我的人。後來她被沈婉寧發現,杖斃。死在我麵前,血肉模糊。
“小姐?”翠兒又喚了一聲,伸手探我的額頭,“您是不是做噩夢了?臉色好差……”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翠兒。”
“在,小姐,奴婢在呢。”
活著的。她的手是溫熱的,有脈搏在跳。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環顧四周——這是我在將軍府的閨房。紫檀木的雕花床,繡著蘭花的帳幔,窗台上擺著一盆我親手種的蝴蝶蘭。
這些東西,我在夢裡見過無數次。不是在冷宮,不是在東宮,是在將軍府。在我十六歲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