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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到許家時，客廳裡的人正在聊天。
談話聲傳出來，許漾沒想到裴家人也會在這裡。
趙靜雪朝她看了過來，連裴家的老夫人都在。
她神色有些淡了，許宏遠說的當麵聊原來是這樣聊。
裴老夫人保養得宜，半頭銀髮也不妨礙她看起來精神十分康健，“那天宴會都沒有時間好好看看漾漾。”
“過來，給裴奶奶看看。這麼漂亮了。”
“聽景臣說漾漾喜歡跳芭蕾，參加藝考了？今天出統考成績了吧。”
方雅嫻這幾天沒休息好，臉色有些蒼白，提起這件事時心臟更是猛跳了下，又想到了什麼，臉上泛起了幾分笑意，發自內心的驕傲：“是。分數，漾漾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們，但東盛已經出通告了。”
能第一時間上東盛通告的，是歷年考得最好的那幾個。
裴老夫人點點頭，臉上笑意掩蓋不住，“真是個好姑娘啊。”
許漾這一趟回來不是聽他們寒暄的，幸好裴老夫人跟趙靜雪隻是過來走個過場，聊了兩句，就起身離開了。
裴老夫人回頭看一眼許漾，沒有掩飾她的喜歡。
裴家人走了，一屋都靜了下來，許承澤還沒回來，屋子裡隻剩下許漾和方雅嫻。
分明是母女，此刻卻陌生得連無話可說。
前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是許宏遠回來了。
方雅嫻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在家裡見過許漾，剛才裴家人在，壓抑住了情緒，現在反應過來有些激動。
吩咐傭人，“去買些小姐愛吃的菜回來。”
許宏遠進了門，握住了妻子有些微顫的手。
“漾漾回來了。”
他在客廳沙發坐下，回頭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少女。
許漾進來這麼久，甚至沒有考慮過坐下。
她根本沒有用主人家的身份在看待許家。
許漾看向許宏遠，沒有一絲怯懦，“您電話裡說，答應我的事可以做到。”
許宏遠點頭，指尖在沙發椅背上點了點 ，“嗯，我和你媽媽商量過了，你喜歡跳舞，那就跳舞。”
“難得你這麼有這份熱愛，我們全力支援你。”
那天在成人禮上，許宏遠已經被不少圈裡的好友，或者是許氏的合作方恭喜過。
這個圈裡的下一代，會跳舞的不少，擁有別的才藝的也不少，不過是花錢就可以培養的愛好罷了。
但是真正具備某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的，許漾是難得一見的一個，不得不給人留下印象。
許宏遠也不是非得要抹殺她的夢想。
許漾打斷他，“除了跳舞，還有一件事。”
方雅嫻愣了愣，她沒聽許宏遠說過父女倆這一段交談。
許宏遠皺眉，握著妻子的手緊了緊，但還是緩了語氣，“那件事爸爸不能答應你。”
許漾等著他繼續開口。
“你姐姐的死，對我們家一直是個沉重的打擊，用了十年才走出那份陰影，你要再翻出那件事，我們家隻會再遭受一次流言蜚語，再受一次打擊。”
那場意外牽扯到的賓客太多，許宏遠不能去一個個求證。
許宏遠：“你說你沒做過，爸爸媽媽也願意相信你，從此我們不提就是了。”
許漾沉默了片刻，“掩耳盜鈴不叫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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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遭受失女之痛的打擊，可以用時間撫平；那許漾受到傷害呢？
她被別的小孩指著鼻子叫殺人犯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他們在警察局指認她就是那個殺人犯。
不願去求證的本質就是不信任。
“那些人的口供沒辦法定我的罪，是你們簽的名，把我釘死在兇手的恥辱柱上。”
他們總說不再提就可以，但不提不代表沒有發生，這件事就像一個地雷，隻要還有人知道這件事，無論許漾去到哪裡，都要背著這個罪名。
她不能犯錯，隻要有差錯，就會引爆這個地雷。
“肯定是她乾的，她從小就是這樣的人啊……”
還她一個清白，其實沒有那麼難。
哪怕許宏遠說他會去查，且勿論結果如何，她都願意相信。
但可惜他沒有。
許漾很輕地笑了下，說失望談不上。
隻要一開始不要預設期待，就不會失望。
她知道方雅嫻和許宏遠對她不是沒有感情，否則就不會接她回來，任由她在濱州自生自滅就好了。
但是這份愛是有條件的，他們愛她的耀眼，愛她的出色，愛他們眼中可以贏得榮譽的許家小姐，但他們更愛自己，名譽、地位和榮耀不容侵犯。
所以許漾的需求在後麵。
許漾不否認許宏遠和方雅嫻對她有愛，否則她今天也不會回來，但她也無法再平心靜氣地當作一切沒有發生過，當作那個巴掌沒有落在她臉上，當作那些惡毒的攻擊沒有落在她身上。
“成人禮完成了，你們就當我成年了吧。”
許漾擡了擡眸，“從此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欠你們的養育之恩，以後會還，我許漾說到做到。”
“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許漾話音擲地有聲，撕開了最後一絲體麵。
她是真的要離開，不是離家出走，是平靜地斬斷所有聯絡。
客廳裡安靜了許久，方雅嫻跌落回沙發上，許宏遠臉色鐵青了片刻。
“啪”一聲瓷器碎裂的巨響。
是他把杯子甩落了，“從我家裡滾出去！”
“虧那麼多人替你求情，你真是個不值得同情的白眼狼！從今往後，就當我們許家沒有你這個女兒，你愛去哪裡去哪裡！”
許漾看了眼方雅嫻，人與人之間的悲歡是不共通的，許漾無法共情她的悲傷，就像方雅嫻也無法理解許漾的執拗一樣。
許漾轉身走了。
她走到許家大門口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徐安安攔在門口。
“許漾，你知道這次，是哥哥找奶奶幫你求情，你才能回來嗎？但你卻不知道珍惜。”
看來許宏遠剛才怒不可遏的一段話，都被聽見了。
許漾視線投向遠處，身姿挺拔的少年已有了幾分未來的清貴姿態，他站在樹下，眸光清淺地看著她。
許漾垂下視線：“我沒求他幫我。”
“求人幫忙有條件，他用什麼身份替我求情？”
徐安安愣了一下，毫不掩飾她的憤怒和厭惡：“許叔叔說得對，你真的不值得可憐！”
徐安安眼睛氣得通紅：“哥哥就不應該喜歡你！”
許漾從裴景臣身邊路過，腳步沒有停頓，嗓音淡得像她從來沒有心動過。
“那就不要喜歡我，過去不喜歡，未來也不要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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