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讓她走!斷了她的經濟來源,看她能去哪!”
許漾脫下身上溫暖的羽絨服,換回了當初從濱州來時帶的衣服,她攥緊手裡的協議,迎著冬夜的冷風離開了許家。
濱州是南方城市,許漾身上的短外套單薄,根本沒法抵擋這北方的冬天,沒走幾步,就察覺的刺骨的寒冷滲入骨髓,冷得她眼眶發紅。
望溪墅的路燈很亮,暖黃色,打在她身上卻並不帶來溫暖,隻將她清瘦的身型拉長的越發纖削,彷彿風一吹就碎了。
許漾沿著來時的望溪小徑一直走,不知是冷得出現幻覺還是真的,依稀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許漾。”
許漾呆愣地停住腳步,順著聲音飄來的方向擡頭望去,這纔看見不遠處的路燈下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身型頎長的少年朝她提步走來。
許漾反應也彷彿被凍得遲鈍了,“你怎麼來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上便落下沉甸甸的重量,是謝聿修身上那件羽絨服。
羽絨服寬大厚重,一下子裹住了她整個人,衣擺垂到她小腿。
他身上的溫度與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獨屬於他的,清淡的雪鬆香。
許漾一怔,擡頭看他。
謝聿修隻穿了件內搭高領羊毛衫,站在寒風裡,身形依舊挺拔。
有一瞬間,許漾察覺到自己心底的小人失去了方向,可這一刻迷途的小鹿找到了港灣。
“走吧,帶你回別墅。”
謝聿修的背脊挺直,走在她前麵,影子與她不遠不近,一前一後。
許漾沒有說話,默默地跟上。
*
與上次的情形相反,這次是謝聿修給她的臉上藥。
女孩子皮肉矜貴,更何況許宏遠暴怒之下,根本沒有收住力道。
許漾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臉此刻有多腫多難看,她撇過臉,想藏起來。
“我自己來。”
謝聿修卻默默給她上完葯,他指骨清落修長,收拾藥箱都帶了幾分賞心悅目。
不愧是能寫出一手好字的手。
將冰袋取出來後,謝聿修定定看著她,低沉的嗓音沒有帶多少情緒,“許漾,這一巴掌,以後我替你討回來,怎麼樣?”
冰涼的溫度落在她臉側,緩解那股火辣辣的鑽心疼痛。
這句話不像是問句,像是一種陳述,謝聿修一定會為許漾討回來她吃過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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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沉默片刻,不知在安撫他還是安撫自己,她應了聲“好”。
謝聿修拎著醫藥箱起了身,“你以後就先住在這別墅裡吧。”
許漾知道謝聿修不在這個別墅生活,而她如今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她看著門廊上那個孤零零的行李箱,抿著唇,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今天之後,她是真的無家可歸了。
謝聿修給許漾準備的房間在二樓。
許漾之前一直在一樓改造的舞房練舞,沒有上過二樓,還以為這一層也會像一樓一樣冷清。
沒想到上來卻發現,二樓跟樓下截然不同,尤其是……她的房間。
許漾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房子,整個房間都鋪了棕色地毯,床褥顏色是很溫暖的米白色,衣櫃掛滿了衣服,從便服到家居服睡衣都有,臥室裡有洗手間,女孩子要用的洗護用品也準備得很齊全。
許漾忍不住問,“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謝聿修:“在統考前。”
許漾心尖微微一動,也就是說,謝聿修早就知道她會想要脫離許家?
許漾走過去,視線略過飄窗,上麵還放了幾個娃娃,都是近年迪士尼推出的,最受女孩子歡迎的幾個。
她回頭,清泠泠倒映著水晶吊燈的眸光看向謝聿修,粉潤的唇瓣翕動,“這些都是你準備的?”
謝聿修黑眸很深很沉,不知道深處還藏了些什麼東西,他嗓音頓了頓,“有些是傅明月準備的。”
許漾明白他的意思,這裡的衣服和一些貼身衣物估計是傅明月挑的。
許漾和傅明月身高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傅明月平時好吃,喜歡到處探店,所以更圓潤豐滿一些,但尺碼差不了多少。
倏然,許漾目光落在了床邊掛著的飾品上。
是一個寶石藍色的捕夢網,銀線精緻細膩,在這溫暖的房間裡,彷彿也帶上了可以讓人安睡的魔力。
許漾問他:“你覺得有用嗎?捕夢網。”
“有用。”
謝聿修眸光落在她側臉,少女的眼睫上,許漾緩緩開口:“捕夢網的故事是我外婆跟我說的。”
“剛到濱州的時候,我總是做噩夢,外婆給我做了捕夢網,告訴我捕夢網會把噩夢都帶走,留下好夢。”
“但我沒有告訴外婆,我還是會夢見姐姐,我夢見在姐姐的生日宴,我們一起掉下水,但這一次被淹死的是我,水裡有漩渦,緊緊地纏住我的腿往下墜,我沒有辦法呼吸。”
謝聿修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她說。
許漾看著他瞳孔輕輕地閃爍,“有時夢裡也會回到被關在祠堂的那天晚上,天很黑,祠堂石闆路很難走,我一個人,怎麼也找不到出去的門在哪裡……隻能縮在角落不敢動,可我總是覺得姐姐在某個地方看著我…我很害怕很害怕,所以求爸爸媽媽放我出去,我說我知道錯了。”
“有時候,我會在想,”許漾說著,嗓音哽住,她垂了垂眼睫,嗓音輕得像棉花一樣,“如果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臥室裡安靜了片刻,許漾感覺到自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跟冷風裡降落在她身上的羽絨服是一樣的溫度。
他說,“別怕許漾,以後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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